甄泠朵原意是繼續往前探查,尋道那一應詭異的源頭,但沒成想,她還沒來得及走出幾步,麻煩卻是突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
甄泠朵心下一驚,遲疑片刻后,到底還是決定先行折返。
一則是眼前麻煩不斷,這并不是個好預兆,二來,那詭異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她總隱隱覺得背后始終有個推手,可對方隱匿得太深,并不能一眼瞧個真切。更不消說,甄泠朵還是個外來者,她尚且不曾全然搞清楚眼前的局勢,便也只好小心為上。
事實上,同樣心有疑惑的,還有宋珩。
昨日夜里,和那一應詭異奮戰時,他的確也感受到了自己和常人的不同,起初他還以為,能有機會和那一應詭異心有靈犀,大抵因著他是從棺材里跑出來的。
世人大多都對那些無從抵御的事,存著些不一樣的心思。
可就在剛才,倏然間聽聞他的存在驚擾了臨清衛,宋珩神色一頓,思忖不過片刻的功夫,卻是即刻穩住了心神,兀自收斂脾性。
正也在那時,甄泠朵等人便敏銳地意識到,此前盤踞在各處的麻煩正倏而消散。
動作之迅捷,卻是和天剛放亮時,并沒有什么不同。
宋珩心中存疑,可面上卻是絲毫不顯,他甚至還能淡定自若地安排人沿途守著,好教他們即時間匯報那主動找上門來,臨清衛的具體方位。
“十步一卡,嚴密把守著,有任何消息,及時來報。”
這是宋珩得知自己身份敗露后,唯一下達的命令。
斬釘截鐵的一句,自也委實讓眾人不由得吃了一驚,大多數人不明所以,可因著這是老祖宗親自下令,他們便也只好收起所有的不安和遲疑,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而另一邊,見到去而復返的甄泠朵,村中眾人卻委實驚異地很。
顯然,他們沒有想到過甄泠朵還會回來,尤其是在這么快的時間里折返。
“姑娘,外頭的詭異可曾找到了源頭?”
就在甄泠朵暗暗思忖時,村長卻是先一步湊了過來,鄭重其事地問道。
倏而聽到聲響,甄泠朵猛地抬頭,對上的卻是許多人灼灼的眼神,她有一瞬愕然,卻終究不曾有哪怕片刻的遮掩,淡淡地搖了搖頭。
見眾人眼底的疑惑未解,她才又不得不開口補了一句,“不曾。”
身旁人聞言,大多不自覺皺著眉頭,雖說還有零星幾個沒有急著開口,但說到底眼睛里卻也藏著幾分悵然無措意。
甄泠朵自是看出了眾人的膽怯,她有心想勸,可遲疑了半晌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末了,她也只好話鋒一轉,偏頭問起臨清衛的事。
不曾想,甄泠朵才剛開了個頭,眾人卻是驟然間沒了驚慌失措的模樣,而是不無篤定地道,“姑娘所言不差,還有臨清衛呢。”
“就是,臨清衛一旦出手,就沒有除不掉的東西。”
甄泠朵聽著眾人一字一頓說得堅決,那早就被強壓著的不安卻是更甚了些,不為旁的,實在是先前那除魔人提及臨清衛時,分明是一派憤恨姿態。
同樣端的是保衛周遭百姓,可除魔人和臨清衛卻分明像是處于兩個極端。
然而,在甄泠朵看來,他們本該是可以通力合作的才對。
只是,她如今眼前所看到的種種,著實無法達成此愿。
“這臨清衛,當真這么厲害的嗎?”
甄泠朵心有不安,可終究是沒有辦法直截了當地問出口,她迂回著試探了一句。
許是聽出她話語間對這臨清衛多有懷疑,原本還神色自若的眾人卻是不自覺變得著急起來。
“姑娘,這話你可千萬別再跟其他人提起。”
“是呀,誰人不知這臨清城臨清侯愛民如子,將其一眾親衛派出來保衛百姓,此乃大義,是我們所有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聽眾人說的煞有介事,甄泠朵沒辦法,便也只好兀自點頭稱是。
饒是她面上暫時應了,可私心里的不安卻是半點沒少,甚至還因為這些村民對臨清衛無可抑制的推崇而暗暗心驚。
她終究是沒說什么,隨口找了個由頭,再一次告辭。
這一次,甄泠朵可就再沒有回頭的心思了。
臨清衛到了。
宋家上下終究還是得到了消息,為首的那千夫長幾日前還曾奉命在外和詭異對峙,但現如今卻是浩浩蕩蕩的,帶領著自己手下的弟兄們,將矛頭對準了宋家人。
“你們老祖宗呢?早些請出來,也免得兄弟們動手。”
他兀自立在前頭,從來端著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可偏偏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卻都好似重若千鈞。
尤其,是在宋家人聽來,愈發如此。
但饒是有此般無可撼動的威壓在前,宋家人卻也從沒有想過要出賣老祖宗。權且不說那是他們傳承數百年的信仰,單就是昨夜里,宋珩為了他們而徑直和詭異為敵的種種行徑,便值得被所有人毫無保留地維護。
眾人沉默著,沒有應聲,臨清衛冷眼掃過,狀若不經意的打量了好一陣子,末了,不以為意地輕笑了聲。
突兀的一聲笑,帶著幾分無可掩飾的清冷意,一時間讓宋家上下心底生寒。
有人不自覺面露懼色,可臨清衛卻是分明沒有給他們以反應的時間,不過剎那是的功夫,便即刻四下散開,徑直搜尋起來。
他們毫不收斂自己的急切和莽撞,以宋家祠堂為中心,恨不能將周圍翻個底朝天。
但讓臨清衛始料未及的是,明明是在得了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馬不停蹄地趕來,可他們居然一無所獲。
那人不在。
他提前跑了!
這幾乎是所有人心底里已經達成的共識,可臨清衛卻是并不預備就此作罷,而是就近抓了幾個,想要嚴刑逼供。
“陳老板,你趕緊想想辦法啊……”
幻羽樓前,夏藝璇等人將陳書易圍了個嚴實,她和梁風祁翻來覆去只有那么一句,著實聽得陳書易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宋珩魯莽,你們幾個怎么也這么沉得住氣呢?”陳書易沒好氣地白了人一眼,暗自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