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泠朵全無顧忌出發的時候,宋珩卻也因著底下族人口無遮攔,而被發現。
剎那間,宋家祠堂便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臨清衛。
得到消息的宋家人即刻變得不安起來,宋珩起初還有些不明所以,一問才知,但凡是被臨清衛盯上的人,大抵都免不了一場浩劫。
對方雖沒有將話說得完全,可宋珩聽懂了。
左不過九死一生。
他倒是并不放在心上,為此始終端著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可身旁的雖然見了,卻委實不安地很。
“要不,您還是先走吧?”
面面相覷之間,倒也有人試探著站出來,提了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驚駭的建議。
話一說出口,眾人即刻神色各異。
宋珩自是將他們的變化都看在眼里,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煞有介事地問,“我該跑去哪里呢?”
一字一頓,宋珩問得再堅定不過。
這也的確是他心底里始終藏著的疑問,從發現自己躺在棺材里,到不由分說被人認作祖宗,請到這宋家祠堂,再到晚上遭逢詭異還得救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卻又莫名引來了殺身之禍……
回想起已經發生的這一連串的事情,宋珩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該當如何。
可眾人卻是顯然沒有預料到宋珩會有此反問,一時間又不由得愣住,半晌都沒有做聲。
幸而,宋珩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出聲催促,眾人僵持了一陣,末了訕訕一笑,事情便也就作罷了。
反倒是甄泠朵一路都提心吊膽,雖說一路上麻煩不斷,可她到底也還能復刻昨夜種種來做應對,但越是往前走,心底的疑惑便更甚一些。
可她到底是已經親自擔了想要去探查這詭異源頭的心思,饒是如今心底里有太多疑惑,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存著這樣的心思,甄泠朵小心翼翼地往前頭去。
一路上,她也遇上了不少意外。
她見到了許多,和她一樣,毫不猶豫地詭異纏斗在一處的人。可在甄泠朵看來,他們卻是跟身后村子里的人,并無而致。
換言之,甄泠朵不曾從他們身上察覺到任何與自己相近的神秘意味,那些人只是瘋了一般,全然不顧性命地豁了出去。
甄泠朵不知他們緣何如此,但卻明白,應對詭異時,全無準備的犧牲終究不過徒勞。
若不能一擊得勝,不過是給了他們以繼續發展的契機,到底是全無用處。
可偏偏這些人卻像是全無所謂,只知悶頭抵抗。
起初,甄泠朵也曾試圖幫他們抵擋一二,但沒成想,這些人卻是沒有半點收斂。
甄泠朵還想要再勸,冷不防有一只野豬從邊上躥了出來,它口中竟還緊緊銜著一個除魔人。
他徑直向著那一應詭異而去,也不知是不是他鬧出的陣勢大了些,還是在不經意間踩中了對面詭異的命門,不過剎那功夫,原本還團團圍在無辜百姓跟前的一應詭異,似是突然開竅了一般,竟是直愣愣朝著那野豬而去。
甄泠朵顯然也沒料到會有如此變數,一時有些愕然。
她好容易才將眾人強行拉出了戰局,這才忙不迭想要去救人。
誠然,彼時的甄泠朵并不知道這家伙究竟是敵是友,可就像夏藝璇平日里時常念叨的那樣,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存在永遠的敵人,利益一致時再不可調和的矛盾也會被暫時擱置一旁。
只消是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家伙,故意在此時拱火,總還是可以找到隊友的。
何況,甄泠朵從來都沒想過要為自己樹敵。
事實上,甄泠朵已經晚了一步。
就在她將護送著人走遠的那一剎,那野豬不知怎么的,竟是又無端發起狠來。
雖不過轉瞬的功夫,卻還是讓那野豬有機會得手。
“滾開!”
甄泠朵匆匆趕來,忙不迭大喝一聲。
下一秒,即刻起手以神明之力與詭異相抗。
驟然間,壓力陡然消散。
甄泠朵照舊還是如昨日那般,給了人以意想不到的沖擊。
不單是那一應詭異,就連那野豬竟也因著她突如其來的一招而下意識間松了口。
除魔人得救了。
可甄泠朵卻是到底不敢胡亂放松心情,她照舊是小心翼翼地審視周圍,生怕冷不丁又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一群讓她無從招架的東西。
原本她所有的精神都只集中在那層出不窮的詭異上頭,卻不成想,除卻這些竟還有出乎意料的麻煩。
那除魔人蒙甄泠朵所救,心底自是感念地緊。
趁著這個當口,甄泠朵忙不迭追問了些此前一直橫在她心頭的疑惑,關于除魔,也關乎詭異本身。
“如今這詭異實在是太多了,許是又出了些全然不在我們預想中的麻煩。”
甄泠朵聽著那人輕嘆著道,好一會兒都沒有應聲。她也覺得奇怪,可畢竟沒有切實的證據,一切都不過是他們胡亂猜想而已。
“是挺怪的,我此番就是想去查探一下。”
甄泠朵淡淡附和了一句,旋即輕笑著道,“瞧著它們一見到我,就恨不能四處消散的陣勢,好像也沒什么了不得的。”
她是故意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為的是讓眼前這人能盡快從驚駭中抽離出來。
除魔路上,冷不丁遇上個被詭異侵襲的豬妖,差點因此殞命。這故事聽來多少讓人悵然,倒不如故意引著他去想些旁的事。
果不其然,對方一聽這話,登時變了臉色。
甄泠朵自是看出了他的異樣,可面上卻還是一副淡然姿態,“怎么?”
“姑娘確有些本事,若能肩負除魔衛道之責,乃天下之幸。只是這一路上,切記避開臨清衛。”那人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間鄭重其事地道。
甄泠朵聞言,先是點了點頭,算是應允,末了才追問,“敢問這又是為了什么?”
讓甄泠朵沒想到的是,那人聽了這話,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沉寂,許久都沒有應聲。
瞧出了他的為難意,甄泠朵便也沒再多言,鄭重地道過謝,便徑直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