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風驚呆了。
他此前倒也的確有些對付鬼怪的本事,哪怕是不小心撞見了厲鬼,卻也不至于被毫不客氣地扔到高處不停晃蕩。
可此番,沈玄風似是徹底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他全然不知發生了什么,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好似一個被命運拋棄的可憐蟲,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冷不丁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有那么一剎那,沈玄風甚至還不無愕然地想,他怎么就沒先問問宋珩和甄泠朵,萬一在鬼蜮里把自己折騰死了會怎樣?
只是,這個念頭剛起,沈玄風就不由得苦笑了聲。
饒是他當真有勇氣問出這一句,只怕甄泠朵和宋珩也不可能給他答案。
畢竟,那二人在鬼蜮里幾進幾出,從來都不曾失手過。
沈玄風好不容易收斂心神,他幾乎是拼盡全力,才勉強讓自己穩住了身形,然而他卻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堅持多久。
故而,沈玄風的心始終都是懸在高處的,片刻都不敢落下。
“傻子。”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時候,耳畔卻是倏然又響起一陣鄙夷聲。
這一次,沈玄風無需回頭,便看清了來人。
是夏藝璇。
那是沈玄風此前曾無數次夢見過的人。
自從這人突然沒了蹤影,沈玄風便經常在夢到她,有時夏藝璇依舊留守在逐明偵探社,只是對自己的湊近全無察覺,有時則是眼看著她陷入新的麻煩,可他卻根本幫不上忙。
沈玄風甚至已經想不起,自己到底因著夏藝璇輾轉反側了多久。
可他記得,宋珩和甄泠朵心急火燎的離開,正也是希望能盡快找到她和梁風祁。
卻沒成想,被他給撞見了。
太好了,夏藝璇的沒事。
我不能讓她再次陷入麻煩。
一時間,沈玄風被這兩個念頭瘋狂裹挾,他竟因此不知從哪兒生出了些無可估量的勇氣,居然重新振作起來,毫不客氣地沖著底下的眾人喊,“來呀,老子不怕你們。”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有本事就都沖著我來!”
沈玄風不管不顧的嘶吼,并不曾讓那些有序行進著的家伙們停下來。
他們不過是一如既往地繼續原本的計劃,可這一幕卻委實讓沈玄風心驚。自小,他就聽著師父不停在耳畔念叨,說是行走江湖最重要就是波瀾不驚。可事實上,哪怕到了如今,沈玄風也根本就做不到。
他有時候甚至會想,是不是他根本就沒辦法達成旁人的期許。無論是師父,還是宋珩。
數次辜負,委實讓沈玄風心里好似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這些念想早已經伴隨了沈玄風好一陣子,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過。偏生就在這一刻,莫名達到了頂峰。
“別嚎了,他們不會理你的。”
夏藝璇就沒見過比沈玄風還笨的隊友,明明自己已經再三提醒,可這家伙卻還是瘋了一般,半點都聽不進去,怎么能不讓人頭疼?
可此刻,夏藝璇卻也只能強壓著心中不快,硬著頭皮去找他。
只是,此時的沈玄風委實是被推到了至高處,單憑著夏藝璇一個人,顯然是不可能將人救下來的。更不消說,她也得時刻躲閃著,以確保自己不會在此過程中淪為和沈玄風一樣的可憐人。
此時的他們并不知道,幾乎就在沈玄風落入包圍圈的那一剎那,其他各城就已經有了感應,即刻派出了各自的小分隊。
宋珩他們所在的地下城也是一樣的。
“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又犯了忌諱。”
城主說這話時,全無顧忌,可一旁的宋珩冷不丁聽著這話,卻是沒由來心底一緊。
他可是一點沒忘記,和甄泠朵初來乍到時,他們也沒少對周圍的一切指指點點,若要說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大抵只能是他們二人在感知到對方全無惡意的時候,就放棄了彼此為難,這才給了各自一個相對安寧的環境。
若是不然,只怕也不會有此刻。
盡管宋珩從不曾時刻將那兩人掛在嘴上,可他心底里的牽念半點不比甄泠朵少。
故而,在驟然聽著這話時,他第一反應便是,那個沒能審時度勢的人,會不會是梁風祁或是夏藝璇。
但無論是或不是,宋珩知道,自己都不能輕易放棄任何線索。
只是沒成想,城主卻是搶在他開口之前,先一步承諾,“我會命人仔細找找,希望是你的朋友們。”
聽到這兒,宋珩不自覺頓住。
誠然,他如今淡然接受了當下身份與生活,可他和甄泠朵心底里都清楚,這樣的日子并不會持續太久。但凡找到了人,他們便務必要繼續進行下一步。
可現如今,任誰都不知道,那兩人會在何時何地現身。
正是這些無法估量的未知,不由得絆住了他們的腳步。
“多謝。”宋珩鄭重其事地鞠躬致謝。
那邊廂,甄泠朵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忙不迭就跑來和宋珩互通有無,得知城主已經派出了小分隊,她的心又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我希望是他們,但又不太希望。”
甄泠朵知道,此刻的自己無疑是自相矛盾的。
“我也是。”
令她始料未及的,宋珩也一字一頓地補充了一句,甄泠朵聞言,一時頓住,半晌都沒有應聲。
提心吊膽的時,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可他們別無選擇。
就在甄泠朵暗自慶幸,好歹她和宋珩始終不曾走散的時候,有消息傳來,說是小分隊帶了人回來。
驟然聽著這話,兩人對視一眼,不自覺就往外沖。
甄泠朵情急之下,更是毫不猶豫地拉著人跑,被死死攥著手心的宋珩顯然從未曾料到會有這么一出,一時有些沒緩過神來。
可甄泠朵沒有給他哪怕半點走神的機會,“趕緊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
明明不久前還在不安,可此刻卻已經全數變作了歡喜的希望。
宋珩感受到身邊人的變化,思忖片刻,到底是什么都沒有說。
他也希望,結果是好的。
大抵是他們的虔誠祈禱終于靈驗,兩人急不可耐地跑過去,卻意外撞見了三個再熟悉不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