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室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了帶著怒氣的指令，卻也帶著一絲放松。
“所有單位注意！誤報排除！全樓最高級警報解除！恢復常規巡邏！將嫌疑人押送至管控區，嚴格看管，等待問詢！”
緊接著，大廈廣播里循環的尖銳警報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的安撫通知，告知樓內人員警報已解除，可有序恢復正常辦公，消防通道和電梯陸續恢復運行。
大廈里緊繃的氣氛瞬間松了大半。
楊天昊還在因為剛才突然的頭痛，表情有些痛苦。
艾瑩站在門口，打開一條門縫，簡單地看了下外面的情況，回身發現他狀態不太對，“沒事兒吧。”
他使勁兒地捶打了半天頭部，才好一些。
隨即靠回椅背上，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長長呼出一口氣，“沒..沒事，呼....什么情況....”
他瞥了眼電腦屏幕，并沒有太在意自已的頭痛，“看樣子神經信號的精確掃描能力有限啊，沒辦法同時覆蓋整個大廈，沈夢應該是離開負二層了。”
很明顯，這根本不是什么系統故障。
艾瑩也松了口氣，捂著左臂緩緩坐回椅子上，剛才一直繃著的神經剛放松下來，傷口的刺痛就清晰地涌上來。
“看樣子你的同伴安全了，就是不知道江澈到底是什么計劃。”
楊天昊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動身，“全樓的人剛從警報里緩過來，現在出去容易撞槍口，咱們就在這待著，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他一邊說，一邊把監控畫面切到了江澈被帶走的路線。
屏幕里，兩個安保人員押著江澈，沒有往一樓大廳的安保室走，反而進了員工專用的貨梯。
楊天昊沒有貨梯內監控的權限，但從外面的監控能看到，電梯沒有上行，而是始終顯示著“負”層。
“負二層之下還有未知樓層...”
他緊盯著樓層顯示的小屏幕，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
“停了...如果運行速度沒變，至少下降了兩到三層樓的高度。”
楊天昊再次翻看了一遍大廈的結構圖，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看樣子，找機會咱們得下去看看。”他揉了揉太陽穴，回身瞥了眼艾瑩。
“你先好好休息，咱們得等樓里徹底恢復正常，再動。”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傷口怎么一點不見好啊，從昨天下午受傷到現在，都多久了，怎么還在一直往外滲血...”
“可能...”艾瑩也有些不確定，“現實里的傷口不好，這里的反饋就一直是這樣吧。”
楊天昊聳了下肩，有些無奈。
他隨機轉換著監控畫面，大廈內的燈光陸續恢復了正常，辦公區里傳來了員工們松了口氣的議論聲，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散了。
可楊天昊越發的摸不到頭腦，輕輕閉上了眼睛，“這個系統世界，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大型虛擬人生游戲？？”
“老大提過一嘴，是為了研究腦域開發設計的。”
“腦域開發....？”
楊天昊挑了挑眉，這對他來說超綱了，不過既然是系統，就應該有它的底層代碼，除非它先進到使用了另一種底層邏輯。
他無意識地滑動著鼠標，腦子里反復轉著“腦域開發”四個字，剛要再開口問艾瑩細節，電腦屏幕上同步的對講頻道突然竄進來幾句被截斷的對話。
是押解隊伍的通訊，雖然只能聽到零星破碎的音節，但足以讓楊天昊的動作頓住。
“.......嫌疑人已押入貨梯.......遙控器收繳.......單獨封存.......地下管控區交接.......”
地下管控區。
這五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兩人的腦海里。
這棟樓的官方結構圖里，負二層就是地下最底層，連消防備案里都沒有更深的標注。
江澈甘愿束手就擒，被押往的，就是這個連結構圖都沒有的地下禁區。
“只有被抓住才能到達的地方么....”
就在這時，對講頻道里傳來了不同于剛才斷斷續續的例行報備，聲音十分清晰。
“中控，負二層檔案室西側墻體排查完畢，局部灼燒痕跡，初步判定線路過載，無其余安全隱患。”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剛才稍有緩解的頭痛再次炸開，比之前猛烈了十倍不止。
像是有一把電鉆硬生生往顱骨里鉆。
眼前的電腦屏幕。
化妝間的暖光燈。
艾瑩焦急湊過來的臉。
全部開始扭曲重影，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瘋狂閃爍崩裂。
“楊天昊，你怎么了？！”
艾瑩瞬間按住了他發抖的肩膀，卻發現他的眼神已經徹底失了焦，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拽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后背重重撞在化妝臺的柜門上。
他雙手死死抱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落在地面上。
他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瘋狂撕扯。
眼前的“現實”在一點點破碎，一個裹著電流的聲音，清晰地撞進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句話。
“是否退出。”
這句話之后，出現了十秒的倒計時，逼著他必須馬上做出決定。
10、9、8、7......
倒計時的數字每跳一下，顱骨里的劇痛就加重一分，他的意識正被這股莫名的巨力撕扯，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思考。
楊天昊此刻正處于極致的劇痛里，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思緒，幾乎是下意識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退....退出...”
剛低語出這兩個字，猛然發覺不對，自已退出了，沈夢怎么辦！
“不......沈夢......!”
“不退出！暫停退出！暫停！”
楊天昊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想要否決剛才的決定，雙手瘋狂地朝著身前的虛空抓去。
可并沒有改變他的現狀。
那句下意識的“退出”，已經完成了最終的神經信號確認。
巨力再次狠狠拉扯，他的意識像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眼前的一切徹底陷入了黑暗，連耳邊艾瑩焦急的呼喊聲，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腦袋像是被大量內容擠爆了一樣，意識瞬間陷入了黑暗。
無盡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