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到108層,什么都查不到,權限鎖死了。”
他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這樓看著是個普通寫字樓,里面藏的東西,比我們想的要多啊。”
艾瑩沒接話,靠著墻角緩緩坐了下來,閉著眼養神。
剛才躲過一劫的松弛感只持續了幾秒,任務的重量又壓了上來。
她很清楚,不管是江澈的動作,還是議會的搜捕,都不會停。
化妝間里只剩下鍵盤輕微的敲擊聲,門外的聲音忽遠忽近。
楊天昊在觸控板上反復點著 100到 108層的空白結構圖,沒再硬闖權限,卻也沒閑著。
他把全樓分控監控室的權限扒了個底朝天,給每一層的記憶警察巡邏路線做了個實時動態圖,紅藍色的動線在屏幕上跳,負二層的紅點最密集,正圍著檔案室打轉。
他看著監控的同時在心里思考著,“看結構圖,負二層是很正常的樓層格局...和‘世界館’明顯不同,希望沈夢有收獲吧。”
楊天昊側頭瞥了眼墻角的艾瑩,她閉著眼,眉頭卻始終沒松開,右手放在沖鋒衣口袋里,明顯揣著東西,也揣著事。
“你之前說,還有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楊天昊停下敲鍵盤的手,開門見山,“和這棟樓有關?”
艾瑩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好像在思考,眼神都失焦了幾秒鐘。
隨即望向楊天昊,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出現在這兒是一個意外,本是想暫時抽離一些記憶,規避地毯式的巡查,卻意外被拽進了系統內,我睜開眼就在檔案室里....”
“所以你并不是要去檔案室找東西?而是‘刷新’在那兒的?”楊天昊有些意外。
“嗯,我發現那兒是檔案室的時候,還在好奇自已的位置,當時翻看了不少內容,奇怪的是,這個檔案室很‘正常’,全是樓內各個公司的合同,人員檔案之類的。”
艾瑩也想不通原因,“后來我就從內部開門出來了,結果觸發了無權限的警報,引來了搜查...”
“當時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身處天宮大廈內,我以為是某一個CBD的大樓呢,直到出來之后,發現我竟然是在天宮大廈,可檔案室里,一個關于天宮系統的東西都沒看到過,就連造物者議會的相關內容也沒發現,門口有安保,然后我有些慌了,就臨時躲進了樓梯間....”
她看著房間門的眼睛漸漸沒有了焦距,語氣中有些擔憂,“我聽說系統內出問題了,實驗組的隊友都沒辦法退出,可我沒想到,這個事兒這么快就牽扯到了我,我必須盡快找到出去的辦法。”
目光從房門回到了楊天昊的身上,眼睛也開始有了焦點:“因為我的任務,需要回到現實世界。”
楊天昊聞言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任務的細節。
他現在已經開始理解這種“不能多說”的規矩。
目前想要退出系統的核心,終究繞不開這套把他們困在這里的腦機接口技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楊天昊的雙手就重新落回了鍵盤。
他先順著大廈內網的底層架構往下扒,想找任何和“天宮系統”“造物者議會”相關的核心文件。
可翻來覆去,半點兒和這套虛擬系統相關的內容都沒有,干凈得像被人刻意擦過一樣。
內網搜不到,他又點開了公網瀏覽器,先敲了“天宮系統”四個字。
回車按下,搜出來的全是這棟寫字樓的招商廣告、入駐企業名錄,連半點兒和虛擬意識接入相關的內容都沒有。
他皺著眉換了關鍵詞,從“腦機接口”“神經信號虛擬接入”到“意識上傳”。
一頁頁翻下去,搜出來的全是科幻小說梗概,電影影評,連一篇正經的學術論文,一項公開的技術專利,一家做相關研發的正規公司都找不到。
整個虛擬世界,像被人用一把無形的刀,把所有和腦機接口相關的痕跡,連根切掉了。
“擦,不對勁兒啊。”
楊天昊低聲罵了一句,靠回椅背上,雙手無意識地抓著頭發。
艾瑩抬眼看他:“怎么了?”
“這個世界把所有和腦機接口相關的東西,全他丫的抹了。”楊天昊的眉頭越皺越緊,腦子里的線一點點串了起來。
“內網里找不到天宮系統的半點兒核心信息,公網上連這項技術的存在都查不到,就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他忽然想起了林澤川。
記得他說過,自已是國內神經科學領域的權威,光核心期刊的論文就發表過很多,是國內最早一批做相關研究的人。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這項技術的痕跡,林澤川的論文一定是最直接的證據。
楊天昊立刻在搜索框敲下了林澤川的名字。
確實能搜到不少他發布的科研內容,從神經退行性疾病到認知神經科學,全是頂刊的論文。
甚至連他早年做的動物神經反射實驗記錄都能查到,可唯獨,沒有半篇和腦機接口,意識接入相關的內容,干干凈凈,像他從來沒碰過這個領域一樣。
他后背忽然泛起一層涼意,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是怕套娃。”
“套娃?”艾瑩沒聽懂。
“‘盜夢空間’看過沒,就像一層疊一層的夢境。”
楊天昊搜到這個電影的簡介,把電腦推到了艾瑩的面前。
“這個世界是 1:1還原現實的,如果這里也保留了完整的腦機接口技術,有人在系統里再次接入,就會形成無限嵌套的虛擬空間。
人的意識扛不住這種無限嵌套,會在不斷深入的過程里徹底崩潰,整個系統也會直接崩盤。
就像盜夢空間里最深層的那個意識遺忘之地。
議會不敢冒這個險,干脆從根源上把所有可能性都抹了。”
邏輯順了。
一個 1:1復刻的現實世界,唯獨抹除了能創造第二個虛擬世界的鑰匙,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本身就處在這把鑰匙創造的牢籠里。
......
......
負二層檔案室。
沈夢貼著冰冷的墻體站著,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面前,江澈正蹲在檔案室最里面的檔案柜后面,
手里的遙控器貼在墻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接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