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已是傍晚。窗外,夢澤的天光正以一種不祥的速度黯淡下去,地平線盡頭那灰白色的霧氣如同蘇醒的巨獸,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翻涌、擴張,將殘存的晚霞一絲絲吞噬。
臨時指揮部外,突擊隊全員集結。
吳啟明大步走出,親自將五套特制裝備遞過來,臉色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
裝備是深灰色的連體作戰服,材質非布非革,觸感微涼柔韌,表面用銀灰色絲線銘刻著細密繁復的符文回路,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極淡的微光。據稱能被動抵消部分詭霧的精神侵蝕與能量浸染。
多功能戰術目鏡,集成了夜視、熱成像、靈氣波動探測及短距加密通訊功能。
腰間的戰術包里,除了高能壓縮食品和凈水片,還有幾支總局研發的“清心藥劑”和“驅邪丹”,算是目前科技與初步靈氣應用結合的產物。
“這些裝備能提供的防護有限,關鍵還是靠各位自身的修為。”吳啟明聲音沙啞,眼神凝重,“衛星和無人機在霧區內都會快速失效,通訊距離也會被壓縮到極短。進入后,一切靠你們自己判斷。記住首要任務:查明核心異變根源,評估威脅。其次,盡可能搜救幸存者。最后,若遭遇‘復興會’,視情況予以打擊或規避。安全第一。”
“明白。”姜明淵言簡意賅,率先拿起屬于自己的那套裝備。他脫下外套,露出里面便于活動的深色便裝,將作戰服套上。符文接觸皮膚的瞬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酥麻感,隨即隱去,仿佛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周身。
風月筠動作利落,她本就穿著勁裝,直接套上作戰服,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
林妙真將那身素雅道袍外罩上特制作戰服,略顯寬大,卻絲毫不掩其清冷氣質。她將長發更利落地束起,檢查了一下隨身的一個古樸錦囊和那柄看似普通、實則隱有雷紋的木鞘長劍。
陳鋒和趙撼山沉默著穿戴完畢,動作流暢精準,對裝備的每一個插扣、每一處暗袋都如臂使指,顯然早已刻入肌肉記憶。趙撼山活動了一下肩膀,特制面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握了握拳,感受著符文對自身渾厚氣血之力的微弱共鳴。
“出發!”姜明淵沒有多余廢話,確認全員準備完畢,率先朝著指揮部標注的、距離當前詭霧邊緣最近的一個潛入點走去。
眾人緊隨其后,腳步落在潮濕的泥土上,發出沙沙聲響,迅速沒入那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與聲的、愈發深沉的暮色與霧氣交界處。
起初,霧氣只是淡淡的灰白,如同尋常晨霧,只是更濕冷一些,帶著濃郁的沼澤腥氣和水草腐敗的味道。
但隨著深入,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稠,能見度急劇下降。戰術目鏡上的數值開始跳動,顯示環境靈氣濃度異常攀升,且夾雜著大量混亂、陰冷的未知能量讀數。
腳下不再是硬化地面,而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沼澤泥濘。
腐爛的枯葉、盤結的樹根、不知名的水生植物纏繞其間,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四周死寂一片,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踩在泥水里的輕微聲響。
“注意,已進入霧區邊緣三公里。”陳鋒壓低的聲音通過戰術目鏡內置的短距通訊傳來,他走在隊伍側前方,身形輕盈,如同真正的夜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靈氣紊亂指數持續升高,精神干擾開始出現,大家穩住心神。”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姜明淵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試圖鉆入識海,帶著混亂的囈語和扭曲的畫面碎片。
他心念微動,過去彌陀法相于靈臺顯化,溫潤堅定的琉璃清光滌蕩,將那絲侵擾輕易驅散。
側目看去,風月筠周身泛起一層淡黃色的厚重靈光,如同山岳虛影籠罩,將侵蝕阻隔在外。
林妙真則更為簡單,眸中紫電靈光微微一閃,靠近她的灰霧便如同遇到克星般稍稍退散,她步履依舊平穩,仿佛不受影響。
陳鋒和趙撼山顯然也有各自的抵御手段,雖不如前面三人輕松,但步伐未亂。
姜明淵仔細觀察了一下,便發現陳鋒的身影在霧中變得更加飄忽,似乎運用了某種匿蹤技巧,連存在感都降低了。
而趙撼山低哼一聲,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古銅色光澤,氣血奔涌如爐,將試圖纏繞上來的陰冷氣息灼燒殆盡。
“前方五百米,地形突變,有大量能量淤積反應,疑似古建筑殘骸或結界殘留。”陳鋒再次匯報,同時打出警戒手勢。
眾人放緩腳步,小心翼翼靠近。濃霧中,一片模糊的輪廓逐漸顯現。
那是一片坍塌了大半的石質建筑群,風格古樸詭異,絕非現代乃至已知任何朝代制式。
巨大的石柱斷裂傾頹,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的、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圖騰紋路,纏繞著干枯發黑的藤蔓。
地面鋪著巨大的石板,縫隙里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和一種散發微光的怪異菌類。
建筑群中央,是一個類似祭壇的圓形平臺,雖然殘破,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滿了復雜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暈,與周圍彌漫的灰霧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共存。
“是云夢古國的遺跡碎片……”林妙真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目光掃過那些之前在特異局提供的信息中出現過的圖騰和符文,“這些紋路,帶有強烈的巫祭和通幽意味。祭壇上的殘留能量……很邪異,像是在緩慢抽取周圍的生命力,供養著什么。”
姜明淵走近祭壇,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絲混沌法液,輕輕觸碰一塊刻有符文的石板。
嗡!
石板上的暗紅光芒驟然亮了一瞬,一股冰冷、貪婪、充滿怨毒的意識碎片順著法液反饋而來。
同時,周圍濃霧仿佛受到刺激,劇烈翻滾起來,霧中傳來更多窸窸窣窣的聲響和若有若無的嗚咽。
“退!”姜明淵低喝一聲,瞬間收回手指,并指如劍,一縷凝練的陰陽寂滅劍氣劃過,將那股試圖糾纏而來的陰冷意識斬斷。
眾人迅速后撤幾步,結成防御陣型。
只見翻滾的灰霧中,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如同水底浮現的污漬,逐漸清晰、凝聚。
它們有的保持著模糊的人形,但肢體呈現不自然的彎折,有的則像是多種生物拼湊而成,周身籠罩著灰霧,眼眶位置是兩團跳動的幽綠火焰,散發著濃郁的怨恨與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