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所有與會者。
即便是那些身經百戰、面對巫族沖鋒和妖族瘋狂都未曾變色的悍將,此刻也霍然變色,瞳孔驟然收縮。
“天庭?怎么可能!”
“我族何德何能,竟要與天庭為劫?”
“這……道祖當日真是此意?是否……是否有誤?”
驚愕、質疑、乃至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在低聲的議論中迅速蔓延。
許多人的臉色變得蒼白,方才因族群大興而生的些許豪情,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可怕答案沖擊得搖搖欲墜。
他們不怕血戰,不懼強敵。
巫族兇蠻,他們頂住了。
妖族詭詐,他們勝過了。
可天庭……那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概念!
那是統御周天星辰、調理洪荒秩序、高居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無上存在!
是連圣人都需保持起碼敬意、巫妖二族巔峰時都未能真正撼動的終極秩序!
龍族聽其調遣,鳳族受其敕封,巫族歸附其下,諸圣在其框架內博弈……它不直接參與洪荒廝殺,但其存在本身,就是籠罩在所有生靈頭頂的、無可違逆的“天”!
與這樣的存在為“劫”?
那不是戰爭,那或許是……螳臂當車,是自尋毀滅!
一位曾參與過當年阻擊妖圣宮外圍勢力的大羅修士,聲音干澀地開口:“陛下……當年天皇,地皇即位都有天庭大帝前來認可。
為何……為何我族最終之劫,會指向天庭?這……這從何說起啊?”
他的問題,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天庭太超然了,超然到讓人族覺得,自己根本不夠資格成為它的“劫數”。
后稷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那深深的畏懼,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何嘗不曾有過同樣的恐懼?
前世乃是帝江,他可是親身經歷過天庭的恐怖,當初十二祖巫都未曾將天庭陷落。
可如今他身為地皇,他不能退縮。
“道祖之言,不會有誤。”后稷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壓下了殿內的騷動,“‘人天之劫’。
劫名已定。”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頂,望向了那無盡高遠的蒼穹。
“我族欲要徹底圓滿,成就真正天地主角之位,完成三皇治世之局。
這最后一道,也是最艱難的一道關卡,便是……直面天庭之威。”
話音落下,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先前或激動、或質疑、或恐懼的面孔,此刻都只剩下一種神情。
茫然的沉重。
直面天庭?
厘清人天之位?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他們忽然覺得,之前與巫族、妖族的血戰,雖然慘烈,但至少敵人是可以攀比的。
而如今要面對的天庭,那似已經不存在,但又無處不在的天庭。
這劫,該如何渡?
這路,該怎么走?
后稷看著沉默的眾人,知道今日之言,已在他們心中投下了巨石。
恐懼需要時間消化,但認知必須清晰。
他緩緩站起身,崆峒印的光芒映照著他堅定而肅穆的面容。
“今日,并非要諸位立刻拿出應對之策。而是要讓諸位知曉,我族真正的未來,系于何處。”
“人皇必將應運而生,人天之劫注定到來。在這之前,我族要做的,是繼續積蓄一切力量,人口、糧草、修士、法寶、陣法,乃至……信念。”
“天庭雖高,亦非無懈可擊。
巫族曾撼其門庭。
我人族,聚眾生之念,承盤古道體,未必不能在這最后一劫中,為我族,爭一個真正的未來!”
他的聲音并不激昂,卻帶著一種扎根于大地般的堅韌,緩緩驅散著殿內彌漫的寒意。
“此事,列為最高之秘,暫不外傳。各部依序發展,強化根基。
同時……暗中留意,洪荒之中,可有身負大氣運、能為人族開辟新路之英杰。那,或許便是未來的人皇。”
會議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氛圍中結束。
諸位大羅默然離去,腳步比來時沉重了無數倍。
他們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驚人的真相,去思考族群那看似光明、實則暗藏滔天巨浪的未來。
議事殿的大門緩緩合攏,將最后一位離去大羅沉重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殿內重歸寂靜,唯有崆峒印流轉的玄黃微光,映照著后稷凝肅的面容。
方才面對眾人時那份沉穩與篤定,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凝重。
安慰之詞,終究只是安慰。
“人天之劫”不會因為畏懼或回避而消失,它像一道懸于命運之上的閘門,終將落下。
若到那時,人族仍如現在這般,只知繁榮表象,不識劫難真容,恐怕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自亂陣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庭意味著什么。
那不僅僅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宮闕,不僅僅是統御周天的神祇。
那是自帝夋重定乾坤以來,便與洪荒本源深深交織的無上秩序,是連圣人都需在其框架內行事的龐然大物。
即便女媧娘娘念及創造之情,在此劫中兩不相幫,天庭本身的力量,也足以令人絕望。
四御帝君,伏羲、白澤、紫微、上清,哪個不是深不可測、執掌一方權柄的絕巔存在?
更遑論還有歸元、祖鳳等古老強者,以及那浩瀚如星海的天庭部眾。
單憑人族?
即便他后稷,不,帝江,能憑借地皇位格、人族氣運加持,在洪荒大地上短暫發揮出接近圣人的威能,那又如何?
天庭若真個降下雷霆之怒,絕非一人一族可擋。
“必須……將其他圣人拉上戰船。”后稷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玉案上劃動,勾勒出模糊的紋路。
后稷眼中精光閃動。
他想起了昔日紫霄宮中,道祖曾言三劫關乎圣位根基。
人巫、人妖二劫,諸圣或多或少皆有插手,或為功德,或為歷練門人,或為其他謀劃。
那么這第三劫,是否也能成為他們“必須”參與其中的理由?
“看來,需得親自走一趟了。”后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門謀劃毫無意義,有些態度,有些底線,必須當面試探,方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