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弟兄們驅車離去。
車子尾燈連成一串,漸漸消失眼底。
我點上根煙,猛猛的抽了兩口,才轉身朝錢坤那臺加長版大勞走去。
車內,錢坤半閉雙眼,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把外套脫了。
襯衫扣子解開兩顆,露出脖頸上條細巧的金鏈。
我不知道他是真在打盹,還是在琢磨什么陰招,反正這老小子做人向來如此,總是云山霧罩。
“賣弄風騷!”
瞥了眼他敞口的領口,我音量很小的呢喃。
雖然嗓門不大,但足夠他能聽清楚。
估計是聽到了我的輕哼,錢坤眉頭本能的皺起。
反正只要他不舒坦,我心里頭就爽得很。
“嘩啦!嘩啦!”
杜昂坐在對面的座位上,手里捧著個黑色的筆記本,正一頁一頁地翻著。
那本子看著挺舊,封面沒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車內靜的有點嚇人,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還有錢坤喘息的聲響。
咋地?當大佬首先要學會沉默是金吶!
盯著他倆,我心里默默誹誹。
“咚!咚咚!”
大概十多分鐘左右,車窗被人輕敲三下。
錢坤的眼皮抬起,杜昂停下了翻頁的手,側頭朝車窗方向看了過去。
車外,初夏端個托盤。
白色的長款風衣很顯身材,頭發扎成馬尾,臉上帶著一抹微笑,既沒有巴結的諂媚,也沒有“面圣”的卑微,跟她平時雷厲風行的樣子判若兩人。
托盤上擺三杯冒熱氣的茶水,還有兩盤精致的小點心,看得出來是精心準備。
“龍哥,安安讓我送點吃喝過來,目前條件有限,大家別見怪!”
初夏先朝我點了點頭,然后又望向杜昂和錢坤:“杜哥,錢總,不知道你們有什么忌口的,我們龍騰公司的一點小心意!天寒,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全是我們親手泡的?!?/p>
說著話,她把托盤遞進來。
“添麻煩了。”
杜昂微笑著接過。
“有心了美女?!?/p>
錢坤似笑非笑的歪頭歪頭:“要么說樊龍能成事兒,家里賢內助成堆吶。”
“錢總,請注意您的言論!”
初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只是龍騰公司普通的一份子!你的玩笑真不好笑。”
“他嘴里吐不出象牙,多余搭理!”
我白楞一眼,直接罵街。
也就是杜昂在場,初夏忍著沒發作,要知道平時擱私底下,初夏和兄弟們稱兄道弟,喝酒比二盼都猛。
今天卻為了公司,擺出這么副低姿態。
不然按照她平常的脾氣,早特么一個大逼兜子甩出去了。
“忙你的事兒去吧,天怪冷的。”
又瞪了一眼錢坤,我沖初夏使了個眼神。
隨即,我朝車窗外掃了一眼。
不遠處,安瀾站在輛黑色的轎車旁。
當我倆眼神對視在一起,她馬上沖我甜甜的一笑。
人有時候往往就是這么奇怪,千言萬語很難入心,可偏偏一抹笑容,比啥話都管用。
我明白,她是想告訴我,她與我同在。
我朝她點了點頭,她立刻心領神會,也沖我笑了笑,然后轉身鉆進車里。
“大勞”的車廂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錢坤拿起一杯熱茶嘬了一大口,發出聲滿足的感慨:“哎味道真不錯!羨慕樊總??!”
杜昂則拿起那本黑色的筆記本,繼續翻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怎么樊龍?你對我的本子很感興趣?”
杜昂突然抬頭看向我。
“沒,我不是好奇寶寶,腦袋里也沒有十萬個為什么?!?/p>
我搖搖腦袋。
“呵呵?!?/p>
杜昂低頭又看了看筆記本,神神叨叨道:“我的本子里記的可都是些重要的資料!說不定,其中就有關于龍騰的未來。”
“快別嚇唬年輕人了他杜哥!人家心里現在正不痛快呢,你就別拿那些有的沒的逗他了。”
錢坤咂摸幾下嘴角。
杜昂捧起杯熱茶雙手捂著:“樊龍,一段時間沒見面,我發現你手底下的弟兄們越來越有血性了?!?/p>
“杜哥,我糾正您兩點哈!”
我挺直了腰板,輕飄飄道:“首先他們不是我手底下的兄弟,我們并肩同行,充其量我只能算個挑頭的,其次我的兄弟從不含糊!”
“哈哈哈,你這小子,跟我較上真了還!”
杜昂一怔,隨后朝錢坤笑道,接著將筆記本直接丟給我:“拿去看吧,你越淡定,我越想知道你看完之后的表情,借你剛才的話,我希望咱們往后也能同行,你也可以跟我并肩!”
“欲成大事,莫懼天威!”
筆記本第一頁,工工整整的寫著八個蠅頭小楷。
“銀河集團分布圖..”
再翻開第二頁,一副奇怪的構圖躍入眼底。
“孫樂、陳奎、郭子慶、李偉....”
“鹽山縣,崇市,工人村,90鐵廠家屬院...”
一堆熟悉的名字緩緩出現,后面還跟著很多我聽過沒聽過的地址。
販賣!走私!人口!
幾個粗體的詞組非常的顯眼,而關于銀河集團上層關系分布網絡。
除去某些市縣的負責人,姓名后面加了括號“包庇”和“客戶”之外,還有很多則畫著問號。
“嘩啦!嘩啦!”
我連續翻動幾頁,后面的記錄又變了。
冀北省篇!
“崇市:趙成虎,王者商會,主要成員錢龍等...”
“崇市:樊龍,龍騰公司,主要成員馬畢、姜盼...”
“邢城:張刀,眾友車行,主要成員...”
豫南省篇!
“林州:孫棟...”
“鄭市...”
我不光看到了自已和龍騰公司,還瞧見一大堆似曾相識的字跡。
我們每個人的后面都寫下許多事件,比如我曾經幫助李廷干掉那個叫謝德的混蛋,居然被記錄在案,而且寫的非常詳細,時間地點全都有,甚至于當時幫我共同處理麻煩的瓶底子、白沙和安禁的名字也在上頭。
其他人的履歷簡介大同小異,都有類似的事件標注。
還有一點很相似的地方,是我們這些人名的后面,又都用紅筆備注了“待定”二字,眾多人名當中,我甚至還看到了恨之入骨的劉東,那個狗雜種一些身平簡歷也被密密麻麻的記錄一大堆,只不過只有被畫上個大叉號。
“看的懂么?”
我正擰眉打算繼續翻頁時候,杜昂冷不丁開口。
“您希望我看懂嗎?”
我腦子里迅速轉動反問一嘴,隨即將本重新遞還了回去。
“不是非要選擇你,你也不是非要站隊,只是我希望你別耽擱一次良機。”
杜昂小心翼翼的將筆記本放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接著朝我豁嘴一笑:“龍啊,千萬別信什么人生處處是機遇的鬼話,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真正能被稱之為機遇的良緣,一輩子能遇上半回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