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過五味。
哥幾個大部分進入狀態。
兄弟們劃拳行令,吆五喝六,白酒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混著笑罵。
雖然大家現在全今非昔比,可我卻很喜歡和享受這樣的氛圍。
我端著酒杯,看似在和趙勇超碰杯,眼角的余光卻始終鎖在苗紅身上。
這女人自始至終都端著那杯溫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離,也不會過分融入。
老畢扯著嗓子講我們以前擱人工湖跟彭飛、李濤他們干仗時候,她會微微傾身,露出認真傾聽的模樣。
牛奮和李敘武勾肩搭背道閑嘮,她也會適時點頭。
這女人簡直就像個精準的鐘表,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找不出半點破綻。
很多時候,毫無破綻,就是特么破綻!
記得小時候我從家里偷錢,為了防止我爹和后媽發現,我會表現的分外乖巧,不光把該自已干的活兒干明白,很多不該我做的,我也會多此一舉整利索,說白了就是想通過這種表現非常搶眼的方式,讓大人們忽略一些并不是特別出眾的短板。
譬如先前拿我當成親生朋友一般的錢坤,當時的我打死都想不到他會把我當成貨送出手。
我心里的較真勁兒又上來了。
既然她能輕松擺平老畢剛剛提過的什么勞資糾紛,能讓天津范對她言聽計從,那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接下我這看似無意的刁難。
我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說起來,我剛回公司,對很多業務都不太熟悉!苗總既然管著運營,那我想求教,財務報表顯示,上個月酒店的采購成本比之前高出了三個點,這事你怎么看?”
這話一出,全場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兄弟們面面相覷,連劃拳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采購這玩意兒,不論擱誰家,都屬于核心機密,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環節。
我故意挑這個話題,就是想讓她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
如果她答不上來,說明她徒有虛名,就算她答的清楚,我也能繼續追問細節,讓她手忙腳亂。
光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悄悄給我使了個眼色,似乎想打圓場。
“龍哥,咱都喝酒了,現在聊這個是不是有點...”
天津范干咳兩聲。
“聊公事不需要分時間和地點。”
苗紅看了眼天津范一眼,站起身子開口:“首先我必須佩服喝感嘆樊總的能耐,而且觀察的足夠仔細!上個月采購成本上升,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臨近年底,食材供應商普遍上調了價格,尤其是海鮮和時令蔬菜,漲幅在五個點左右!第二,為了提升客人體驗,我們加大了贈菜環節,讓一些老客人有面子,新客人有好感,根據統計,客人們的好評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您放心,我已經和供應商談好了長期合作協議,從這個月開始,食材價格會回落至正常水平,贈菜雖然不能停,但是可以換種方式,譬如一些難以保存且成本較低的魚蝦河鮮,通俗來說就是那些不能吃隔夜,只要時間一長就需要扔掉的食材,這方面差不多能再降低了一個點,另外,我還優化了采購流程,減少了中間環節,預計下個月的采購成本能比正常水平低半個點。”
她的語速不快,條理卻異常清晰,每一個數據都精準無誤。
說句老實話,對于什么百分比,三個點兩個點,我根本聽不明白,之所以提起這個問題,也是我在桌上的報表隨意看到的。
但是不可否認,她確實有兩把刷子。
“苗總大才!”
怔了幾秒,我再次翹起大拇指。
“樊總謬贊了,哎呀說起贊,我想起兩件更贊的好東西。”
說話的功夫,苗紅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兩個精致的禮盒,笑著走向安瀾和初夏:“安安、夏夏,前兩天我在國外的同學給我寄了兩塊腕表,算不上高檔,但設計很獨特,我覺得很適合你倆的氣質,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安瀾和初夏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接過禮盒。
“哇,也太漂亮了吧!”
初夏忍不住驚呼,立刻把腕表戴在手上,對著燈光左看右晃,臉上的笑容像花兒一樣燦爛。
安瀾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苗總,太謝謝你了,我很喜歡。”
看著兩個女孩欣喜若狂的樣子,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苗紅這一手牌甩的實在太特么高明了。
她先是用專業能力征服了老畢、牛奮這些大老粗,又用小禮物討好安瀾和初夏,徹底化解了同性之間的潛在敵意。
“苗總,您真是太厲害了!我敬您一杯!”
天津范看著苗紅的眼神里滿是崇拜,甚至還帶著幾分莫名的情愫。
苗紅微笑著搖搖頭,指了指自已的水杯:“范經理抱歉,我還是以水代酒。”
天津范也不介意,仰頭喝干了杯中的白酒,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的沉郁更濃了。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苗紅不是來公司打工的,她是來布局的。
用她的專業能力、她的手腕、她籠絡人心的伎倆,一步步的在龍騰公司織起張大網,而我,卻還在這張網的中心,渾然不覺。
秀姐!秀姐好像跟她不太鉚。
整場飯局,似乎只有冉文秀跟她交流甚少,倆人甚至都沒怎么對視過。
我不動聲色的咽了口唾沫,將目光投向了斜對面的冉文秀。
“小龍,我正好有點情況想跟你聊聊,要不咱們出門吧,別打擾大家喝酒的雅興?”
幾秒過后,冉文秀正好望向我。
“好嘞姐。”
我迫不及待的起身。
同樣是做生意的女強人,很久之前秀姐就已經能在她的領域手拿把掐,我不信她對苗紅沒有一丁點的感覺和懷疑。
“哦對了秀姐,我這會兒還有條珍珠項鏈,是我在巴林島的同學寄過來的..”
看我和秀姐就要出門,苗紅有飛快的從包里取出個小錦盒。
“稍等一下哈,我先跟小龍說完要緊事兒,迫在眉睫的大事兒!”
冉文秀只是瞥了一眼,就繼續往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