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紊亂的余波如附骨之疽,攪得周遭二十里地界生靈涂炭。
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莊早已人去樓空,只余下斷壁殘垣在風中嗚咽。
半掩的柴門后,散亂的農具落滿塵埃,像是主人剛放下農活便倉促離去。
荒蕪的菜地里,野草瘋長著吞沒了半熟的莊稼,蔫黃的菜葉上還凝著未干的晨露。
更有幾戶人家的院落里,衣物、家具隨意散落。
桌上的粥飯早已餿臭,顯然是魔物突襲時,主人連收拾家當的片刻時間都沒有。
只能拖著妻兒、揣著惶恐,在崎嶇的道路中倉皇奔逃,甚至要將半生積攢的家業盡數拋在這場浩劫里,來不及去收拾。
而比村莊荒蕪更觸目驚心的,是前線那道用血肉筑起的防線。
地脈失衡催生的魔物兇戾異常,它們嘶吼著沖破山川屏障,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土石崩裂。
為了阻攔這股毀滅之力,特巡隊頂在最前方。
沒有堅固的城郭可依,沒有后援的糧草可恃,僅憑手中的槍械,手中的槍劍與胸中的信念,硬生生擋在了魔物與后方殘存的生靈之間。
魔物的與生俱來的天賦技撕碎鎧甲,寒霧腐蝕著血肉,每一次交鋒都是生與死的拉扯。
有人身中數創仍死死攥著兵器,用最后一絲力氣劈開撲來的魔物。
有人為了掩護同伴撤退,主動引開成群的妖邪,最終消失在魔物的包圍圈中。
他們的尸骨與破碎的兵器一同埋在焦土之下,鮮血浸透了防線前的土地,卻始終沒有人后退半步。
這道防線,從來都不是磚石堆砌,而是用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一寸寸鋪就的守護。
一個簡單駐扎的營地里。
“支援什么時候到?”特巡隊的精英隊長沉聲道。
此前,他們帶來的警備機關已幾乎全被派去引誘、獵殺魔物,如今每一臺的子彈都已耗盡,到最后,這些機械只能啟動蟄伏在銅臂中的鋒刃,與四處撲咬的魔物近身搏殺。
嗯,沒錯,倒下的“人”,大多是警備機關。
畢竟,楓丹特巡隊本就是精銳部隊,人數不多,每折損一人都是巨大損失。一旦遭遇魔物大規模沖擊頂不住,他們便會選擇后撤。
眼下,他們已開始聯絡周邊三十里內的村莊,讓村民先行撤離——這樣一來,即便撤退時魔物四散殺戮,也能最大程度減少傷亡。
一位戴著圓筒高帽,排扣灰白,服裝淡紅的男子放了幾只鴿子,急急忙忙上前道:
“夏沃蕾小姐恐怕要明天才到,短時間內,我們很難解決。”
那幾只鴿子上綁著局勢與分析。
“該死,該死,該死……”精英隊長罵了幾聲,這些魔物可是由地脈滋生的,一出現就往這邊趕,就目前調查來看,即將趕往這里的魔物就有將近一百頭,成群結隊,非常的可怕。
如果他們帶的槍和炸藥足夠多,就也不怕,但這荒山野嶺的鬼東西,運東西麻煩的要死,此時,他們的后勤部隊離他們這里還有一百多里的距離,也是明天才能把東西帶到這來。
那個時候,魔物可能都有兩三千頭了,這數量,要殺到什么時候去。
“地脈的位置呢,大概在哪里?”這位隊長問道。
一位斥候當即開口:
“北方向,九點鐘方向,九里。”
“九里,九里……這么近啊!”隊長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眼底已閃過一絲對策的微光。
“不行!這太冒險了!”立刻有人識破他的心思,急聲反駁:
“咱們左近就盤踞著一伙魔物,零散的更是遍地都是,地脈那地方,魔物密度只會更高!現在過去就是送命,不如等夏沃蕾小姐帶著重火力趕來,就算耗上兩三天,也能把魔物清干凈!”
“住口!”隊長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掃過去:
“地脈的力量遠超出你想象,拖得越久麻煩越大——除非它自身混亂的能量耗盡、主動穩定,否則接下來幾小時里,魔物會像潮水一樣涌出來。退一步說,就算現在魔物不多,萬一它們不往這邊來,轉頭鉆進森林、往其他聚落跑,誰來負責?”
那人被懟得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出聲。
“真是該死,這種時候,怎么會無緣無故出現這種級別的地脈呢?地脈偵測儀竟然沒有提前察覺到。”有人情不自禁低語。
旁邊的人聞言,暗暗搖頭:已有人稟告,這次的地脈紊亂,是有人故意為之的,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紊亂,所以規模龐大的無法想象,何來的無緣無故一說,簡直可笑至極。
“報~”被安排窺探情況的士兵慌慌張張沖過來。
“說,什么事。”隊長眉頭緊蹙,希望不是什么壞事,而是好事,但這種情況,哪里還會有好事呢——他只希望,事情不要太糟糕。
“有人,有人沖進了魔物堆里,正在與魔物廝殺。”
聞言,這種隊長覺得好笑又荒謬,沖進魔物堆里,還與魔物廝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誰敢這么囂張呢?有誰有這實力呢?
“快,動用全部人手去支援。”不管這么多,隊長隨后下達命令。
噠噠噠噠~
煙霧翻騰,他們只有兩百人的隊伍趕到了前方,而沒多久,個個瞠目結舌。
地面上的泡泡海馬、天使海兔與重甲蟹早已潰不成軍,死的橫陳在地,傷的奄奄一息,還能勉強發起攻擊的,已是寥寥無幾。
而在那堆積如山的魔物尸骸中央,正站著兩個渾身浴血的身影,一男一女。
女子率先開口,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去清理附近殘余的魔物,十人為一小隊,嚴禁分散行動……這些魔物的實力整體較高。”
帶隊的隊長聞聲一怔,目光落在女子臉上時驟然凝固——他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那位傳說中的最強決斗代理人,克洛琳德。
“是,克洛琳德小姐!”他壓下心頭的震驚,立刻沉聲下令,有條不紊地安排隊員展開清理。
只是他的目光掃過女子身旁的男子時,又多了幾分疑惑——那張臉極為陌生,從未在任何代理人的名錄或是傳聞里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