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如秉的連聲催促和華佗的示意下,五人才勉強站起身,但臉上依舊帶著愧疚之色。
顧如秉仔細打量著他們,雖然個個帶傷,氣色不佳,但精神尚可,眼中戰意未失,心中更是安定。
他溫言安慰、鼓勵了一番,著重贊揚了他們在決戰中的勇猛與功績,尤其是最后關頭拼死護主的忠義,直說得五人心中激蕩,眼中含淚。
“好了,你們傷勢也需靜養,都先回去好生休息,莫要在此打擾主公。”
華佗適時開口,將還想多待一會兒的五人勸了出去。
看著五人離去的背影,顧如秉心中豪氣微生。雖然此戰兇險,自己重傷,兄弟們也個個掛彩,但核心班底無損,最寶貴的財富——這些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兄弟和頂尖人才——都還在!
對方可是蓬萊那些自稱“仙人”、手段詭異的家伙,自己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其突襲,最終還能在諸葛亮接應下帶著主力全身而退,從某種角度說,已經算是贏了!畢竟,活下來,才有未來。
他心中甚至泛起一絲劫后余生的、略帶僥幸的沾沾自喜。
然而,這份微弱的喜悅,很快就被諸葛亮接下來帶來的消息,徹底擊得粉碎。
就在顧如秉精神稍振,琢磨著如何在敦煌休整,圖謀再起時,一直坐在旁邊閉目養神、似乎在積攢力氣的諸葛亮,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沉重。
“主公。”
諸葛亮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投入顧如秉心湖。
“有一事,不得不報。”
顧如秉心中一凜,收斂了思緒。
“孔明請講。”
“亮在趕來敦煌的路上,以及抵達后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情報顯示。”
諸葛亮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我們……或者說,主公您和云長他們重傷的消息……恐怕已經泄露了。而且,泄露的范圍極廣,速度極快。”
“什么?!”
顧如秉一驚。
“是誰?曹操?還是蓬萊?”
“蓬萊的可能性最大。”
諸葛亮分析道。
“他們隱于幕后,坐看我們與曹操兩敗俱傷,最后才現身意圖漁利。未能得手,將我們實力大損的消息散布出去,攪亂天下局勢,制造更多混亂,符合他們的一貫作風。
曹操或許也會暗中推波助瀾,但如此迅速地傳遞四方,非蓬萊那等神秘渠道難以辦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出更壞的消息。
“如今,域外涼州戰事拖延過久,我軍主力精銳折損嚴重。最關鍵的是,云長、翼德、子龍、孟起、漢升這五位震懾天下的傳奇武將,雖保住了性命和根基。
但根據華神醫的診斷,他們體內傷勢極重,尤其是經脈和內腑受創,加上燃燒氣血本源留下的暗傷,短期內……恐怕連尋常一流武將的實力都難以發揮,更別提臨陣對敵了。”
諸葛亮看向顧如秉,眼中滿是憂慮。
“簡而言之,他們現在除了傳奇武將的堅韌體質尚存,實際的戰斗力……十不存一。而亮自身,卜算反噬加上心力交瘁,如今亦是極度虛弱狀態,根本無法支撐大型軍陣謀劃或施展強力謀略。”
顧如秉的心,隨著諸葛亮的話語,一點點沉入谷底。
他之前只想著核心班底還在,卻忽略了他們此刻真實的戰斗力狀態!五虎將全部暫時“報廢”,首席軍師也近乎“癱瘓”,這幾乎是抽掉了顧如秉勢力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如今,在益州、荊州等地,還能勉強主持大局、支撐局面的,只剩下龐德、張遼、鄧艾等將領,以及一些留守的中層將領了。”
諸葛亮的聲音帶著無奈。
“他們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威望、資歷、個人武勇,終究無法與云長他們相提并論。而我們的敵人……”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
“曹操新遭挫敗,損了邪術工坊,但其主力未失,得知我等虛弱,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復仇與擴張良機?益州的劉璋,雖暗弱,但麾下亦有能人,見我等主力困于涼州且元氣大傷,難保不會生出異心,或暗中與曹操勾結。
江東的孫堅,雖在東部邊境被云長擊退,但其擴張野心從未消弭,如今更可能趁火打劫!”
“這還不止。”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讓顧如秉心驚的消息。
“根據幽州邊境最新傳來的急報,沉寂多時的鮮卑、烏桓、扶余等塞外部落,近來異動頻繁,似有重新聯合之勢!
甚至……有跡象表明,此前被主公擊潰的這些勢力的殘部,正在被重新整合,矛頭直指幽州!顯然,他們也想趁著主公無力北顧之際,卷土重來,劫掠甚至侵占幽州之地!”
聽著諸葛亮逐一報出的壞消息,看著面前輿圖上那被各方勢力箭頭隱隱包圍、仿佛隨時可能被撕碎的己方控制區域,顧如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無奈涌上心頭,甚至暫時壓過了肩頭傷口的疼痛。
他半靠在軟枕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目光卻依舊銳利地盯著地圖。
這次出征涼州,本以為憑借連戰連捷的銳氣和關羽、張飛等絕世猛將的鋒芒,即便不能速勝曹操,也能逐步壓縮其空間,最終將其趕出涼州,重新鞏固西北防線。
誰曾想,局勢會演變到如此地步?蓬萊的突然介入,童飛那遠超預料的恐怖實力,直接導致己方最核心的戰力幾乎被一網打盡,自己也險些命喪當場。
“本想畢其功于一役,卻差點成了他人的盤中餐。”
顧如秉苦笑一聲,聲音帶著沙啞。
“如今這局面,倒真是……四面楚歌了。”
諸葛亮默默點頭,沒有接話。
他知道主公需要時間消化和思考。
顧如秉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涼州敦煌,移到益州北部,再移到荊州、交州,最后掃過北方的幽州邊境。敵我態勢,兵力對比,將領狀態,后勤壓力……無數信息在他腦海中飛速碰撞、組合。
收縮。必須收縮!
攤子鋪得太大,而手中的力量又嚴重不足,強行維持漫長的戰線,只會被敵人逐個擊破,最終導致全面崩盤。壯士斷腕,雖然疼痛,卻能保住核心。
良久,顧如秉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
“益州方面,放棄之前北伐時奪取的所有郡縣,包括漢中北部、武都郡大部。
命令鄧艾,率五萬兵馬,退守南郡,依托長江天險與堅固城防,建立防線。命令鐘會,率三萬兵馬,退守南陽郡,扼守荊州北大門,與鄧艾互為呼應。”
他頓了頓,解釋道。
“一下子吐出這么多地盤,就算是曹操,想要完全消化、建立有效統治,也需要不短的時間。而且他兵力也非無窮無盡,占據了這些新領地,短時間內難以抽調足夠力量南下威脅荊州腹地。
我們以空間換時間,也避免了在益州北部與曹操陷入無意義的消耗。”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主公的判斷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交州方面。”
顧如秉繼續道。
“放棄蒼梧、郁林等外圍郡縣,收縮兵力。命令太史慈,率五萬兵馬,駐守零陵郡。命令張郃、張任,率五萬兵馬,駐守桂陽郡。
兩郡相鄰,駐軍形成犄角之勢,一方有警,另一方可以迅速支援,足以應對來自交州方向的威脅。”
“同時,命令臧霸,率領五萬泰山精銳,坐鎮武陵郡。此地連接荊州與交州,地勢重要,臧霸所部作為戰略預備隊,隨時準備向南或向東支援零陵、桂陽,或向北策應南郡、南陽。”
“至于荊州和交州兩大營的統帥……”
顧如秉略一沉吟。
“張遼沉穩持重,可入荊州大營,統籌南郡、南陽、武陵方向軍務。龐德驍勇善戰,熟悉南方地形,可入交州大營,坐鎮零陵、桂陽。”
將領的部署大致敲定,顧如秉微微松了口氣,但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看向諸葛亮。
“武將方面暫且如此。但文臣……子敬需坐鎮荊州大營,處理民政、后勤、外交等一應事務,分身乏術。
交州大營,十萬大軍,后勤調度、地方治理、軍機謀劃,同樣需要一個能夠服眾、且有足夠能力的文臣坐鎮統籌。孔明你需靜養,其他人……”
他目光掃過心中一個個名字,沮授、田豫、陳登……各有職責,或鎮守地方,或處理中樞,一時竟找不到一個合適且能完全放心的人選,去統領交州那十萬大軍及后方數郡之地。
他這才恍然驚覺,隨著地盤的急速擴張和此次核心將領的集體重傷,自己手下竟然出現了文臣,尤其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高級文臣,捉襟見肘的情況!
看到顧如秉臉上的尷尬與思索,一直安靜聽著的諸葛亮,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顧如秉的注意。
“主公可是在為難交州大營的軍師人選?”
諸葛亮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絲了然。
顧如秉無奈點頭。
“確實。能信任又有能力擔此重任者,一時難尋。總不能讓子敬兼顧兩地,那會拖垮他。”
諸葛亮緩緩道。
“亮倒有一人推薦,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哦?是誰?”
顧如秉精神一振。
“姜維,姜伯約。”
諸葛亮吐出這個名字。
“姜維?”
顧如秉先是一愣,隨即恍然。是啊,怎么把他給忘了!那個智勇雙全、曾在關鍵時刻給予自己重要幫助的年輕俊杰。但旋即,顧如秉臉上又露出猶豫之色。
“伯約之才,我自然知曉。只是……當初他答應助我三次,以報舊恩。涼州之戰前,他助我穩定益州,算一次;之前調撥物資、獻策也算兩次。
三次之約已滿,如今他已是自由之身,并無義務再為我效力。且交州之事,責任重大,關乎十萬將士安危與數郡民生,不知他是否還愿……”
諸葛亮輕輕搖頭,打斷顧如秉的顧慮。
“主公多慮了。伯約重情重義,胸懷大志,非拘泥于區區約定之人。他既曾選擇相助主公,便是認可主公之志。如今主公與諸位將軍重傷,局勢危殆,正是用人之際。亮以為,伯約不會坐視不理。
況且,交州局面雖復雜,卻也是展現其才華、建立功勛的絕佳舞臺。主公只需以誠相待,親書一封,闡明利害,委以重任,并給予充分信任與權限,亮相信,伯約必會欣然前來。”
看著諸葛亮篤定的眼神,顧如秉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他知道諸葛亮看人極準,既然他如此說,想必有把握。
“好!就依孔明之言。”
顧如秉果斷道。
“我立刻親筆修書,派人快馬送往伯約處。交州大營軍師一職,便虛位以待!”
隨著顧如秉的命令通過加密渠道迅速發出,部署在涼州、益州北部、交州外圍的大批顧如秉軍,開始有條不紊地執行撤退計劃。
他們焚燒帶不走的笨重物資,破壞關鍵道路橋梁,堅壁清野,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指定的幾個核心郡縣收縮。
如此大規模的、近乎“潰退”般的主動收縮,自然無法完全瞞過各方勢力的耳目。
尤其是那些被“放棄”的郡縣,很快便出現了權力真空。
最先得到確切消息并作出反應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曹操。
涼州曹軍大營,中軍帳內。曹操剛剛聽完關于邪術工坊廢墟清理和損失統計的匯報,臉色陰沉得可怕。雖然擊退了顧如秉的奇襲,保住了大部分主力,但耗費無數心血建立的“凈坊”被毀。
那些好不容易收編、改良的蓬萊技術人員和物資損失慘重,更重要的是,那股源自邪術的力量所帶來的“副作用”似乎因工坊被毀而開始反噬,讓他近日來心神不寧,魔劍的反噬感也越發明顯。
就在這時,斥候送來了顧如秉軍大規模撤退、放棄大片土地的情報。
“顧如秉……重傷?關羽、張飛等賊將皆受重創,戰力盡失?”
曹操細長的眼眸中寒光閃爍,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