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
俠客島。
仆役們動作輕盈迅捷。
一碗碗臘八粥,恭敬地放置在案幾上。
碧瑩瑩的粥體,在白玉碗壁的映襯下,更顯溫潤。
奇異的芬芳漸漸彌漫開,沖淡了空氣中原本緊張沉凝的氣氛。
龍島主見粥已上齊,并未急于邀請眾人享用。
他與木島主交換一個眼神,隨即緩緩站起身。
“諸位同道。”
“今日,辰風先生駕臨敝島,以無上智慧,為我等撥云見日,解開數十載之謎團。”
“《太玄經》之真意已明,其表現神韻亦隨之消散。”
“玄牝石室,自此之后,便只是一處尋常古跡了。”
龍島主說著,帶著由衷的敬意,對著辰風方向微微頷首。
底下眾人,雖親眼見證石壁神韻消失!
但由龍島主親口確認,仍不免引起一陣騷動。
不少人臉上露出恍然唏噓之色。
“故而!”
“經老夫與木兄商議,并征得辰風先生首肯,特此告知諸位兩件事。”
龍島主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宣告的意味。
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下文。
“其一,今日之臘八粥,乃是我俠客島,最后一次,宴請天下豪杰。”
龍島主目光掃視全場。
“什么?”
“最后一次?”
這個消息比之前那個更讓人意外,引來更多的低聲議論。
臘八粥之名,在島上可謂無人不知。
雖不及《太玄經》神秘,卻也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其二,待此次粥宴結束,我等便會安排船只,將諸位安然送返大明皇朝。”
“自此以后,俠客島將封閉于外界的主動聯系,不再發出賞善罰惡令。”
木島主也站起身,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俠客島,就此隱世了?”
一位年長的老者喃喃自語,臉上滿是感慨。
數十年來。
俠客島與賞善罰惡令,早已經成為懸在江湖頭頂的一柄利劍。
如今,這柄劍將被收起,這片圣地也將封閉。
如何不讓人心生時代變遷之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最初的驚訝于低語后,并未出現大規模的騷動。
《太玄經》能引動人心神,放大執念的神異力量,已然消散。
眾人雖仍有貪念,仍有渴望,卻不再像之前那般,陷入近乎偏執的瘋狂。
跟重要的是,辰風方才的講解。
雖非人人能悟,但即便那些自覺一無所獲的人。
潛意識也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洗禮和啟迪,心境與登島時比,已然不同。
加之龍木二位島主實力暴增,威嚴更甚,無人敢在此刻造次。
反而,一種對未來的憧憬,開始在許多人心頭滋生。
“也好!”
“《太玄經》之謎已解,留在此地也無意義。”
“回想當年登島,我不過出入指玄宗師之境,戰戰兢兢。”
“如今,雖未悟透無上大道,但得辰風先生一言點播,瓶頸松動。”
“價值歷年臘八粥之效,已穩固天象大宗師境界。”
“此番回去,江南水道,誰與爭鋒?”
一位江南水幫幫主,低聲向同伴感慨,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不錯!”
“我雖未能領悟高深武理,但聽先生講道,體內真元亦凝練不少。”
“回去閉關一番,必有精進。”
“這江湖,是該變一變天了!”
旁邊一人亦是點頭,臉上露出期待之色。
“哈哈,老子當年被賞善罰惡令嚇得半死。”
“如今能活著回去,還成了天象大宗師,夠本了!”
那關外漢子此刻也想通了。
他咧嘴笑著,只是聲音壓低許多,不敢再放肆。
眾人竊竊私語,內容卻多是圍繞自身實力的提升。
還有對回歸中原,地位權勢變化的憧憬。
俠客島的隱世,對他們而言,似乎并非壞事,反而意味著一個舊時代的結束。
一個由他們這些歸來者,重新書寫的新時代即將開啟。
歸鄉之情愈發熾熱。
龍木二位島主將眾人反應看在壓力,心中最后一絲擔憂方希。
他們最怕有人不甘心,鬧將起來,驚擾了辰風先生。
如今看來,先生傳道之舉,無形中化解了這場潛在的麻煩。
“既如此。”
“諸位,請滿飲此粥。”
“一者,慶賀我等得聞大道;”
“二者,亦算是我俠客島,與諸位江湖同道的踐行之禮!”
龍島主臉上露出笑容,端起眼前的玉碗。
“請!”
“龍島主,木島主請!”
眾人紛紛端起玉碗,氣氛變得熱烈了一些。
辰風隨手端起面前的玉碗。
碧玉般的粥羹在他眼中,與尋常食物并無太大區別。
他拿起玉匙,隨意嘗了一口。
粥入口溫潤,帶著淡淡的藥香和甜意,口感細膩。
一股精純的暖流隨之融入體內。
然而,這股足以讓天象大宗師,為之動容的靈氣暖流。
在觸及他經脈的剎那,便如同溪流匯入無邊瀚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于他而言,這碗粥,緊緊是一碗味道尚可的粥而已。
辰風放下玉匙,不再多嘗,神情依舊淡然,偏頭看向林平之三人。
林平之小口品嘗著,眼神深處難掩一絲震動。
粥中蘊含的藥力化作滾滾熱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困擾他許久的關隘,似乎在藥力的沖刷下,有了松動的跡象。
林平之心中暗喜,知道這是穩固境界,夯實根基的絕佳機會。
江玉燕小口啜飲,美眸中異彩連連。
隨著藥力沖刷,她感覺體內真元的運轉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變得更加靈動自如。
她甚至覺得,自身對真元的掌控,變得更加精細入微。
石破天心思單純,不懂什么細嚼慢咽。
他只覺得這粥又好喝又舒服,幾口便將一碗粥喝得干干凈凈。
石破天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隨即,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暖流,從腹中轟然炸開,涌向全身,皮膚微微泛紅,頭頂冒出縷縷白氣。
他忍不住想要長嘯一聲,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還是憨憨地撓了撓頭,忍住了。
“師父,這粥真好喝!”
石破天看向辰風,憨厚地笑著。
辰風微微頷首,并未多言。
他看得出,這一碗臘八粥的藥效,對三位弟子而言,尚有些不足。
辰風看向龍木二位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