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
俠客島。
道音余韻,如絲如縷,漸漸消散在廣場上空。
廣場上,落針可聞。
寂靜并未持續太久。
漸漸的,細微的喘息聲,壓抑的驚嘆聲。
還有無意識的喃喃自語開始響起。
“原來如此!”
“原來力之根本在于炁和神,可我……”
“我為何抓不住?”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眼中既有豁然開朗的清明,也有難以觸及的遺憾。
有人眉頭緊鎖,滿面愁容。
他們聽得云山霧罩,只覺得辰風所言,字字珠璣,卻根本無法理解,更談不上領悟。
眼看旁人或多或少,皆有所獲!
自己卻一無所獲,不禁涌起強烈的失落與不甘。
甚至有著一絲怨懟。
“哼,說得天花亂墜。”
“什么武道總綱,天地至理。”
“到頭來,還不是什么都沒撈著。”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低聲抱怨。
他來自關外,性格直率粗豪,對玄奧的道理難以理解。
“就是,我看就是故弄玄虛。”
“把經文的神韻弄沒了,隨便說些聽不懂的話糊弄我們。”
“什么道,什么理,能當飯吃嗎?能提升功力嗎?”
一個男子立刻附和。
他的聲音雖低,卻帶著煽動性。
這些嘀咕聲起初很小,但在那些收獲寥寥,心中不滿地人群中迅速傳播開。
騷動開始蔓延,懷疑和質疑的目光,再次投向高處的辰風。
一些人甚至覺得,是辰風毀了《太玄經》,又用空話搪塞,斷了他們的前程。
現場的氣氛,從最初的震撼狂喜,逐漸轉向一種微妙的平衡。
歡喜者沉醉于自身所得,無暇他顧。
愁苦者則聚在一起,怨氣漸生。
然而。
不等這些怨言擴大,也不等辰風有任何表示。
立于辰風身側的龍木二人,幾乎同時睜開眼。
嗡!
兩股磅礴浩瀚,卻又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氣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爆發。
這是兩人沉浸在辰風講解的道中,結合自身數十年的積累。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后,自然而然流露出境界威壓。
廣場上的竊竊私語,抱怨牢騷,在這兩股如天地之威的氣息面前,戛然而止。
那些面露不滿,甚至眼神閃爍,蠢蠢欲動之人,瞬間臉色煞白,渾身劇震。
他們驚恐地望向龍木二位島主,只覺得兩位島主比之傳聞,甚至比初見時,強大了不止一籌。
那是一種本質上的提升,半只腳踏入另外一個玄妙的層次。
龍島主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下方人群。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低下頭顱,不敢直視。
“辰風先生胸懷天地,不吝傳授無上大道,此乃爾等百世修來之福緣!”
龍島主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悟與不悟,皆是個人根器緣法。”
“自身愚鈍,不得其門而入,安敢怨天尤人,腹誹先生?”
木島主接口,聲音平和,卻蘊含著凜然之意。
兩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字字如錘,敲打在那些心生怨懟者的心上。
“我等……不敢!”
方才帶頭抱怨的關外漢子,第一個承受不住壓力,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額頭冷汗涔涔。
“是我等愚昧!”
“請島主恕罪,請先生恕罪!”
尖嘴猴腮的男子嚇得抖似篩糠,連連叩首。
一時間,廣場上所有心存疑慮或不敬者,盡皆俯首。
心中那點剛升起的怨氣,被無盡的恐懼和敬畏取代。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且不論辰風那深不可測的境界。
僅僅是收獲巨大的龍木二位島主,便擁有輕易鎮壓全場所有人的絕對實力。
在絕對力量面前,任何不滿都顯得可笑而脆弱。
龍木二位島主見狀,氣息緩緩收斂。
他們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困守此島數十載,今日得聞大道。
雖未盡全功,踏入傳說中的天人合一之境,但前路已明,瓶頸松動,實力大增。
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們對辰風的感激,早已無以復加。
“門下無狀,驚擾先生清聽,龍某慚愧。”
龍島主轉身,面對辰風,再次深深一揖。
“先生傳道之恩,重于泰山,俠客島上下,永世不忘。”
木島主亦是深深一揖。
辰風微微擺手,對此渾不在意。
“先生與三位高徒遠來辛苦,又蒙先生不吝賜教,解我島上數十載之惑。”
“老夫與木兄無以為報,特備下本島些許特產,聊表寸心,還望先生賞光。”
龍島主直起身,臉上露出笑容,語氣變得熱情起來。
“島上恰逢臘八,特熬制了臘八粥,請先生與高徒一同品嘗。”
此言一出,站在辰風身后的林平之幾人,眼睛都隨后一亮。
“有勞二位島主費心。”
辰風聞言,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
他們此行的目的之一,本就包含這臘八粥。
此粥對他雖無大用,但對門下弟子,確實不錯的筑基之物。
見辰風答應,龍木二位島主臉上,笑容更盛。
木島主上前一步,朗聲對下方,依舊不敢妄動的人群開口。
“辰風先生講解大道,乃武林千古盛事。”
“恰逢臘八,島上亦備有薄粥,諸位皆可前往膳堂享用,同沾此喜。”
這話算是一種安撫,也是俠客島一貫的規矩。
可眾人的反應,遠不如龍木二位島主預期的那般熱烈。
許多人還沉浸在領悟的余韻,或是未能領悟的沮喪中,對所謂的臘八粥,沒有多少熱情。
當然,攝于龍木島主的威勢,不敢有絲毫造次。
“先生,請隨我們來。”
龍木二位島主也不在意,親自在前引路。
辰風邁步跟上,林平之三人緊隨其后。
穿過廣場,繞過幾處古樸建筑,一行人來到一處幽靜雅致的庭院。
庭院中央是一座精舍,門口已有數名仆役,垂手侍立。
分主賓落座后不久,陸陸續續有人趕來,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望著辰風幾人。
眼看人越來越多。
龍島主揮揮手,朝身旁的青衣仆役吩咐了一句。
那仆役轉身離去,片刻后,一群群仆役,手捧白玉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上來。
碗中盛放的,正是俠客島的特產,臘八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