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平很滿意,隨即叫來了主簿,由他口述寫下了賠款條約。
“第一,蘇州城毀壞的修繕費用,由荷蘭方一律承擔。
第二,荷蘭人賠償大明10000兩白銀。
第三,船上所有物資作為戰利品,由大明收繳(包括紅衣大炮和其他武器),荷蘭方只允許留存必要的食物和水。”
浩特曼垂頭喪氣,戚家軍給他解開綁縛,他從襯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筆,簽下了名字。
王如龍疑惑地問道:“把他銀兩和船都收歸己有不就是了,為啥如此大費周章,簽張廢紙?”
徐仲平知道自然不好跟他解釋,如今大明還沒有睜眼看世界。
“如龍大哥,你相信我嗎?”徐仲平用真摯的語氣問道。
王如龍哈哈大笑起來,“當然,一切依仲平老弟的。”
徐仲平心里一暖,王如龍確實值得深交。
他也不能忘了這位老大哥,“來人,把他們的耳朵都割了。”
“哦,上帝,這太野蠻了。”浩特曼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徐仲平笑道:“剛剛依的是歐羅巴的規矩,現在依的是我們大明的規矩。”
慘叫聲此起彼伏,船上的俘虜都被割下右耳。
因為戚家軍來一趟,徐仲平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戰利品是歸官府的,但戰功是歸戚家軍的。
而大明記錄戰功的憑證就是耳朵。
徐仲平看著捂著右耳的浩特曼,說道:“我說到做到,你們的小命保住了,稍后你繳了賠款,就可以駕船離開大明了。”
浩特曼哪敢說不,現下的情況對他來說是最好的,他不但保存了最重要的船只,還保存了水手。
只是回去怎么跟國人解釋他們右耳被割了?
他已經想好,就說在呂宋島和西班牙人作戰時,被土著民割的。
這樣自己不但成了抗擊西班牙人的英雄,還完美解釋了右耳失蹤的原因。
畢竟數年前,麥哲倫在呂宋被土著民所殺,在歐洲各國輿論嘩然,大家都知道呂宋島上住著野蠻人。
處理完荷蘭人,徐仲平把目光轉向日本武士。
和倭寇談判就不需要留情面了,歐洲那套規則套不到他上面。
他現在是光桿司令一個,手下的足輕死的死傷的傷,火炮都被官府收繳。
“會說漢語?叫什么?”徐仲平同樣審問道。
日本武士高傲地抬起頭,緊閉嘴唇,一聲不吭。
徐仲平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如此高傲和自負?
他用眼神示意旁邊的衛兵。
衛兵拔出佩劍,用劍柄狠狠地砸在他的頭上。
他悶哼一聲,頭差點撞在甲板上,血流如注。
“大人問你話呢。”衛兵吼道。
可他依然閉口不言。
是條漢子。
徐仲平心里倒有幾分佩服。
這時,劉老在身后大叫起來,“種子島大人,怎么是你?”
徐仲平驚訝道:“你們認識?”
劉老嘆了一口氣,“這是種子島領主種子島時堯大人,他是船主的老朋友。”
徐仲平記起這個種子島時堯就是日本第一個引進火炮的人。
就是他從葡萄牙人手里買了火槍,加以改造成火炮,在日本推廣。
難怪他帶了這么一幫攜帶火槍的足輕。
而汪直那時擔任的是他和葡萄牙人之間的翻譯。
既然是老相識,徐仲平示意劉老讓這個人開口。
還沒等劉老說話,種子島時堯罵道:“劉老,聽說大明出爾反爾,誘捕了五峰船主,你怎么現在和官府站在一起?難道你背叛了五峰船主?”
種子島時堯一口流利的漢語讓徐仲平驚訝,不過想來一定是跟汪直學的。
劉老急忙解釋道:“這位是我們的新船主,現下我們正在想辦法救老船主。”
“呸,繼承船主之位的應該是汪滶,他是五峰的養子,五峰怎么會把船主之位傳給一個外人?”
汪清清從身后出來,說道:“汪滶冒認船主,并且假借船主之名與官軍對峙,其實是想置我爹于死地。”
種子島時堯眼睛轉了一圈,似乎在思考。
徐仲平拿出汪直給的船主令牌,這才令種子島時堯相信。
劉老繼續問道:“你此次為何來攻打蘇州城?”
種子島時堯見大勢已去,也不隱瞞,說道:“我奉島津家主之命,聽說是京城的大人物和島津家有什么幕后交易,我并不知。”
又是京城的大人。
他繼續說道:“況且此次我也想為五峰報仇,挫挫大明的銳氣。”
“現下你已經全軍覆沒。”徐仲平幽幽的說道。
種子島時堯垂下頭,“武士只有剖腹以謝家主。拿刀來!”
想不到種子島時堯大義凜然,即要自盡。
徐仲平攔住了他,“其實你不需要死。”
種子島時堯瞪著他,“我們武士沒有貪生怕死之徒,就算現在茍且偷生,回去后也會被島津家主懲罰。”
“你的家主馬上就要換人了。”
“什么?”
“織田信長會統一日本。”
種子島時堯愣了幾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個尾張的大傻瓜會統一日本?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你們明人都是這么幽默嗎?”
徐仲平繼續說服他,“種子島一向受島津家壓迫,我給了你一個最重要的信息,我希望你能幫我對付汪滶,并且查清島津家和京城的大人物之間的關系。”
種子島時堯有很大的利用價值,種子島的位置在薩摩藩的南邊,獨立于日本大陸的小島,是十分有戰略價值的位置。
只不過種子島家太過弱小,不能好好利用。
現在交結種子家,可以一窺日本政局的發展,對以后海上行事有利。
種子島時堯低頭思考,“我怎么相信你?”
“織田信長很快就會名揚天下,你只要靜待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種子島時堯低頭思考起來,他本身是弱小的大名,依附在島津家麾下,島上百姓受到薩摩藩欺壓已久。
他此次攻打蘇州城也是受島津家主的要求,讓種子島家作為先鋒,往好了說是榮譽,往壞了說就是替島津家干臟活。
種子島是絕對不愿意的,何況現在損兵折將,讓本家的實力大打折扣。
不如相信這小子,如若不準,剖腹以謝祖宗也不晚。
他抬頭道:“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