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軍的五艘船靠攏,跳上荷蘭人船的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
他黑面長須,穿著明制鎧甲,戴著兜鍪,后面跟著一隊親衛(wèi)。
莫不是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戚繼光,徐仲平在心里嘀咕。
只見那位將軍微微欠身,抱拳自我介紹道:“我乃戚總兵屬下參將王如龍,參見船主大人。”
這一聲船主大人,讓徐仲平有些慚愧。
原來他就是戚繼光麾下最勇猛的將領王如龍,和他搞好關系十分重要。
他連忙謙虛道:“王參將客氣,什么船主不船主,叫我仲平就是。”
王如龍沒想到徐仲平如此謙遜,他已聽說總督胡大人十分欣賞他,并封他為船主。
更難得的是那個大明第一才子徐渭都極力推薦他。
可想而知,現(xiàn)下他是眾人眼中的大紅人,和徐仲平搞好關系沒有壞處。
見他如此平易近人,王如龍也套近乎道:“咱們也別客氣,在下長你幾歲,不如兄弟相稱。”
徐仲平想不到這王如龍如此豪爽,比起文官的彎彎繞繞,他更喜歡軍人的直白。
“求之不得,如龍大哥!”徐仲平抱拳回道。
王如龍笑了起來,拍一拍徐仲平的肩膀,“仲平老弟!”
徐仲平也勾著王如龍的肩膀,說道:“此次感謝如龍大哥前來相救,如若再晚一個時辰,估計我們就要飲恨長江了。”
“哈哈,仲平老弟客氣,你我現(xiàn)在是兄弟,不提過去的事,就算以后老弟有難,我做大哥的也一定第一時間趕來相救。”
徐仲平有些感動,他知道王如龍是真心實意,并不是虛情假意的官場客套。
畢竟,是否真誠從人的面相就能窺知一二。
王如龍繼續(xù)說道:“我本次是受戚總兵的命令,率一支船隊前來相救,本來戚總兵想親自前往,但義烏招兵刻不容緩,新兵也需要戚總兵訓練,所以派我前來,仲平老弟可別見怪。”
徐仲平怎么會怪他,只能說他來得正是時候。
他擺擺手,說道:“我怎么會怪胡大人和戚總兵,如龍大哥前來相救,我已經感激不盡。”
王如龍對這個新交的小老弟也甚是喜歡,他不像明朝官場中的士紳般虛偽,有種平民的煙火氣,讓他感到無比親切。
“只是沒想到此次竟然還有紅毛夷參與?”王如龍邊走邊和徐仲平聊著,他的明甲梭梭作響。
徐仲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帥氣的盔甲,不免有些眼饞。
“我們也很意外,這凌家不但勾結倭寇,還聯(lián)絡了紅毛夷,意圖對大明不利。”
這荷蘭人的紅衣大炮差點讓他吃盡苦頭,如果一對一對抗,他們的明武號絕對不是荷蘭人的對手。
這次的勝利在于以多打少,包圍殲滅。
來到甲板中央,所有俘虜已經被戚家軍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在眾多黑奴中間,跪著的有一個紅發(fā)紅須的外國人和一個穿著錦衣的日本人,顯然他們兩個是首領。
王如龍握著武器,以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問話道:“你們誰是船長?誰會說漢語?”
只見紅發(fā)外國人抬頭掙扎道:“我是船長,你們不能這樣對尼德蘭共和國的船長!”
顯然,王如龍聽不懂什么共和國不共和國的。
而且,他口齒不清,讓人聽起來像是猴叫,估計只有徐仲平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如龍嗤笑一聲,“真是滑稽,紅毛夷竟然會說我們漢語。”
他倏地抽出佩劍,抵到荷蘭人的脖子上,笑道:“不管你說什么,現(xiàn)下你是我們的俘虜。”
“如果你殺了我,我國的船隊會踏平中國!”這個荷蘭人似乎在垂死掙扎。
徐仲平知道大明的做法和現(xiàn)下國際通行的外交準則不同。
雖然區(qū)區(qū)荷蘭人現(xiàn)在不成威脅,但如果演變成外交事件,荷蘭聯(lián)合其他西歐國家一起前來攻打大明,那十分不妙。
那樣八國聯(lián)軍侵華可能提前。
不管大明承不承認,現(xiàn)在國際海洋上通行的法則是西歐那套。
他們是海洋的霸主,要追上西歐還需要時日。
徐仲平也不想過早與他們沖突。
他在王如龍耳邊說道:“如龍大哥,若不嫌棄,由我和這紅毛夷談判。”
王如龍十分大度,拍著徐仲平的肩膀說道:“戚總兵給予我便宜行事的權力,怎么處置這些人就交給你了,我這個大老粗可不會談判,若依我的,全部給殺了。”
徐仲平點點頭,感謝這位老大哥的信任。
他轉身對這個荷蘭人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馮浩特曼。”
“在尼德蘭是何官職?”
“海軍中將。”浩特曼如實回答。
“此次為何攻打我大明?”
浩特曼連忙搖頭道:“是你們大明京城里的大官,說只要幫他解決蘇州城的叛徒,他就幫我們解決西班牙人。”
徐仲平和王如龍對視一眼,想不到此次事件,涉及到京城的文官。
真是越來越復雜了。
王如龍倒吸一口涼氣,他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倭寇騷擾,想不到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輕聲附耳道:“還是仲平老弟有辦法,不然我們也不知道這幕后之人。”
徐仲平接著問道:“京城的大官是誰?”
“我不知道。”浩特曼搖搖頭。
王如龍再次把佩劍架到他的脖子上,怒喝道:“別裝蒜,快說!否則刀劍不長眼。”
“這位大人,我真不知道。”浩特曼苦苦哀求。“我以主之名發(fā)誓。”
王如龍收起佩劍,轉身笑道:“看來他真不知道。”
徐仲平同意王如龍的看法,他都向上帝發(fā)誓了,應該是真的。
“不管如何,你未經允許,進入大明領地,攻打大明城池,我們完全可以視同對我大明宣戰(zhàn)。”
“不不不,大人,這完全是我個人作出的決定,與國家無關。”浩特曼連忙否認,他本次行動并沒有經過國會審議。
如宣戰(zhàn)國書傳到國內,深陷獨立戰(zhàn)爭泥沼的尼德蘭國民一定會大罵他節(jié)外生枝,是個叛徒,很有可能他將被送上斷頭臺。
所以他萬萬不能承認宣戰(zhàn)事由。
“那你必須簽署賠款條約,賠償我們的損失。”徐仲平乘勝追擊。
浩特曼無奈,“我身為飛翔的荷蘭人船長,無條件投降大明,大明提出的條件,在我承受范圍內,我一并接受。”
他如同禱告般,說出了投降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