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豈不是掩耳盜鈴?”
“你以為,為何柴七夜突然發瘋?”鄒閆用雙手撐著膝蓋,支起了腰。
易凡回答道:“大概是怕了。”
“是,我們都察覺到了天上人出手。”鄒閆的神色變得十分復雜,“他苦修了一輩子,耗費無數光陰,終于來到了極致的結丹境界。”
“自以為天下第一,卻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種自信被摧毀的時候,從灰燼中誕生的便是恐懼。”
易凡聽著,抬手指著上方,“因為那一劍?”
“沒錯,因為那一劍。”鄒閆深吸了一口氣,“你所說的合道境界的一劍。”
“我沒什么感覺。”易凡搖了搖頭。
鄒閆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因為你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師父,先說好我哪方面快!”易凡插科打諢道。鄒閆有些無語,在這一方面,易凡這個吊毛真的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鄒閆沒好氣地說道:“實力,我說你實力增長太快了。”
“先不說你因青帝《枯木訣》而一步煉氣大圓滿,單說這一次從煉精直接飛躍至煉神巔峰,此等速度,我聞所未聞。”
“我現在只擔心你,能否鞏固境界。”鄒閆絮絮叨叨說著,“修行不易,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是,師父。”易凡耐心聽著。
“如今你轉為魔修,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教你了。”鄒閆忽然笑了笑,淡然道,“不如你我師徒緣分,就此盡了如何?”
“別啊。”易凡伸手打斷了他的話,“大夢神游心決我還得學呢。”
“那得靠悟的!再說我沒有全傳給你?”
“傳了。但總有不理解的地方要請教的。”
“你說,我現在就給你解決。”
易凡看著鄒閆,嘆息道:“你只想跟我劃清關系,怕是其他首座都不認。”
鄒閆被他識破意圖,堅持道:“這和你沒有關系。蒼云門容不下你,可這天元還是大得很的。更別說,你遲早也要升天的。”
“媽的,怎么聽著怪怪的。”易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而后又正色道,“那你們怎么辦?”
鄒閆很認真地說道:“跟你沒有關系。”
“怎么會沒有關系?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一日為師兄終身為父子,我可不是自私的人。”易凡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說起來,整件事情,因果都在我身上,你們又沒做錯什么,怎么能讓你們受此待遇?”
“那你想怎么辦?”鄒閆反問道。
易凡沉吟片刻,將原本的計劃托出,“我也不是孤家寡人,除了大眠一脈的你們,還有我的家人。若是我一走了之,你們和他們怕是要遭殃。”
鄒閆正欲辯解,卻被易凡提前阻斷,“你想說蒼云門再怎么說都是名門正派,不會如此下作對嗎?可當初前來襲擊我和洛卿爭的木葉盟,你猜是怎么進到大荒天衍卷里面的?”
鄒閆默然。
“天元這地方,歪門邪道不成氣候。那木葉盟也是一盤散沙,正所謂流氓做得大。我看這最大的還是這點餌山,還有那凈踏山。”易凡諷刺道,“沒有一身本事,黑白手段,哪能橫隔一個山頭啊?”
鄒閆聽得笑了起來,易凡這話不糙,理也不糙。
“所以,我不僅不能走,還要告訴他們我在這里,而且他們奈何不了我。”易凡嘴角微翹,“只有我存在,他們才會權衡,才會謹慎。”
鄒閆疑惑道:“你想做什么?”
“告訴整個天元正道,現在有我易凡這一個魔修在,而且不好惹。”
“如果惹了呢?”
“你們不是一直說魔修不擇手段嗎?”
鄒閆一凜,沉聲道:“我不想你這樣。”
“我也不想這樣。”易凡笑得很和煦,“從開始到現在,我從來都不想這樣。可偏偏總有人覺得,他們可以那樣。”
“以你如今的實力,我也不好勸慰什么。”鄒閆皺著眉頭,“我只說一句,為善難續,作惡上癮。你……終究還是要當個好人。”
“放心師父,我一直是個好人。所以,我想帶你們走。”易凡斟酌著,說出了他的想法。
鄒閆直接伸手,“去哪?”
易凡指了指上方虛空處。
鄒閆搖了搖頭,“并非我不相信你的手段,而是池塘里面的魚貿然去海里,會死的。你的師兄們個個天賦異稟,但他們各有各的修行。”
“可在此處,你們會被罰。”
“所謂入牢就是罰么?”鄒閆笑道,“你怕是不知道我閉關的時候。說起來,八脈祖師靈佑都天大陣所殘留的靈氣,也引動了我的本源。大抵是也要閉關精進了。”
易凡聽得直皺眉。
鄒閆卻道:“柴七夜只是驚懼,但不是失心瘋。我沒有出手助你,無論是不是被迫,他都不敢苛責我。頂多,算是個識人不明,育人失責。”
“再說你師兄們,被奪了法寶,禁足大眠峰。”鄒閆說著,忽然想起秦樑,“大概也就是秦樑會受不了吧,他和你倒是一般脾氣。”
“總不能如此的。”易凡搖著頭,鄒閆說的他也明白,只是他不認可。
鄒閆笑道:“世間哪有黑白分明的事情,糊里糊涂才是最好的。”
易凡正欲再說,鄒閆拒絕道:“我知道青帝流傳下的秘聞,當然也想去天外看看,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一切都還沒到時候。我當然不怕是蒼云門撕破臉皮,可我還要留在這里,你的師兄們也還在這里。”
“不到生死關頭,不必魚死網破。”鄒閆拿出了師父的樣子,諄諄教誨。
易凡深吸了幾口氣,“我大概明白了。我本來打算將你和師兄都帶走,然后再尋逍遙處安置。至于蒼云門,我倒是想毀個一干二凈。”
鄒閆大為搖頭,“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易凡看著鄒閆,顯然正在盤算著得失。
為了轉移易凡的注意力,鄒閆忽然問道:“對了,那個洛卿爭……你倒是厲害。”
“厲害?”
“能讓女人拒絕生養的宗門,還當眾立誓,難道還不夠厲害?”
“呃……其實,那是一句戲言。”易凡很小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