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慕嵐在客用別墅住下后,整個慕家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這天清晨,慕婉因為一個重要的合作洽談,一早就出門了。
謝慕嵐看到了機會。
她天不亮就起床,在客用別墅的廚房里手忙腳亂。
她不熟悉這里的廚具,甚至連如何開火都研究了半天,最終才勉強煎好了一份吐司和兩個雞蛋,盛在餐盤里。
她端著這份賣相并不怎么樣的早餐,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主別墅的餐廳。
辛霽華正坐在餐桌旁,看著手里的平板,管家剛剛為他端上咖啡。
看到謝慕嵐端著餐盤進來,他只是抬了抬眼,沒什么表情。
“我做了早餐。”謝慕嵐將餐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聲音里帶著一絲討好,“我記得
,你以前喜歡吃溏心蛋。”
她特意將其中一個煎得有些過火的雞蛋翻了過去,藏了起來。
辛霽華的目光,在那份早餐上停留了兩秒。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平板,拿起了刀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將那份算不上美味的早餐,全部吃了下去。
連被煎得焦黑的吐司邊,都沒有剩下。
謝慕嵐坐在一旁,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心臟不自覺地加速跳動。
他吃了。
他全都吃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讓管家撤掉,但他沒有。
他心里果然還是有我的。
吃完后,辛霽華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謝慕嵐,平靜地開口:
“謝謝。但廚房的事,以后讓管家來做就好。不用麻煩了。”
說完,他便起身,徑直走向了書房。
這句客氣而疏離的話,本該是拒絕。
但在謝慕嵐的耳朵里,卻自動被過濾成了另一種意思。
“不用麻煩了”,是因為他心疼我,不希望我這么辛苦。
她看著辛霽華離去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這天深夜,謝慕嵐看到主別墅書房的燈還亮著。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形成。
她回到房間,換上了一件黑色的真絲吊帶睡衣。
然后,她端著一杯紅酒,赤著腳,一步步地走向了那間亮著燈的書房。
“篤篤。”她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辛霽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謝慕嵐推門而入。
辛霽華正對著電腦,當看到她的裝扮時,立刻皺起了眉頭,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有事嗎?”
謝慕嵐強忍著緊張,舉起酒杯,說著:“看你工作辛苦,想陪你喝一杯。”
辛霽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他直接拒絕道:“謝小姐,請自重。如果你再這樣,就請立刻離開。”
這句毫不留情的拒絕,讓謝慕嵐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毯上,紅色的酒液,如同鮮血般蔓延開來。
她再也控制不住,蹲下身,抱著膝蓋:“霽華,我知道我錯了,自從媽媽走了,我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我好怕。”
然而,辛霽華卻不為所動。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會保護你的安全,這是你母親的遺愿
,這是我對她的承諾,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但是,謝慕嵐,你要搞清楚,這與愛情,沒有任何關系。”
這一切,都被另一個人看在眼里。
晚上,當辛霽華處理完公務,一臉疲憊地回到主臥時,發現慕婉正靠在床頭看書,但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他走過去,想從背后抱住她。
慕婉卻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避開了他的擁抱,將書簽夾好,放在了床頭柜上。
她沒有看他,只是狀似無意地提起:“下午的時候,管家跟我說,廚房新換的那套進口刀具,好像被人用壞了一把。”
辛霽華一愣。
“他說,是謝小姐早上給你做早餐的時候,不小心弄壞的。”
她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霽華,我倒不是心疼那套刀具。我只是覺得,謝小姐畢竟是客人,又是千金大小姐,總讓她親自動手,是不是不太好?”
辛霽華瞬間就明白了。
這哪里是在說刀具,分明是在說他。
他看著慕婉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帶著一絲委屈和探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陣愧疚和心疼。
“對不起。”
他誠懇地道歉。
“是我不好,覺得這是小事,怕你多想,就沒跟你說。我沒想到,反而讓你更困擾了。”
見他態度如此坦誠,慕婉心里的那點小疙瘩,瞬間就消散了大半。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喜歡那種感覺。”
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卻要看著另一個女人,為她的男人洗手作羹湯。
辛霽華將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我明白。”
“明天,我會跟她說清楚。這種事,以后不會再發生了。”
幾天后,謝慕嵐更加過分了。
這天下午,慕婉正好外出洽談合作。
謝慕嵐算準了時間,看到辛霽華正準備前往后院的泳池放松一下。
她立刻換上比基尼,搶先一步來到了泳池邊。
當辛霽華的身影出現在回廊時,她假裝腳下一滑,“啊”的一聲驚呼,整個人意外地掉進了池水里。
“救命!我抽筋了!”她在水里胡亂地撲騰著。
辛霽華見狀,來不及多想,立刻跳下水,將她撈了上來。
然而,當他將渾身濕透的她放在池邊后,他的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謝慕嵐,不要再玩這種幼稚的把戲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謝慕嵐知道,自己所有的計謀都被看穿了。
她索性不再偽裝,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不顧一切地從背后抱住了辛霽華。
“霽華!我就是愛你!為什么你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她哭喊著,“慕婉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辛霽華用力地掙脫了她的懷抱,轉過身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給不了。”
他看著她因震驚而放大的瞳孔,繼續說道:“你給不了我最想要的信任,也給不了我最需要的平靜。謝慕嵐,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的那八年,是我人生中最累的八年。”
她呆立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終于明白了。
辛霽華不是不愛她了,而是愛不動了。
當晚,慕婉回到家,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謝慕嵐。
她沒有嘲諷,也沒有炫耀。
她只是默默地走進廚房,為她煮了一碗驅寒的姜湯,又從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干爽溫暖的衣服,放在了她的房門口。
謝慕嵐看著門外那碗冒著熱氣的湯,想著自己這幾天來所有卑劣的算計。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輸了。
不是輸給了慕婉,而是輸給了八年前那個愚蠢的自己。
她終于忍不住,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