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南郊。
梁志超開車來到一處普通的民房前,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里,幾張方桌擺在正中央,周圍有幾個大酒壇子,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一個三十來歲的疤臉男子坐在一張桌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你給的信息不對,導致了我們的誤判,我們派出的人被警察抓了,估計至少要判幾年才出來,一共五個人,每人十萬的安家費,這個錢你要出?!?/p>
梁志超憤怒道:“你們還有沒有點職業道德,本來砍一條腿就是10萬塊,結果你們要了50萬,我也沒說什么?,F在你們沒完成任務,還想要錢?”
篤,疤臉男人將一把刀子插入桌面。
“普通人10萬,他是重點大學的學生,當然不會是這個價。另外,你應該知道這個人很能打吧,我們派出了5個人都沒有打過對方?!?/p>
梁志超喃喃道:“誰知道他這么能打,既然你們都沒有辦法,那這件事情就算了?!?/p>
“放屁,怎么可能算了,任務一旦開始就不能終止。你再出50萬,我們會派出更厲害的人。加上賠償的50萬,一共100萬。”
梁志超又看了眼插在桌上的匕首,心里有了一些后悔。
“你們的人被抓了,不會什么都說出來吧?”
“這就是為什么要給安家費的理由。他們可都是有家人的,誰要是說了,嘿嘿......”
梁志超稍微有些放心,點點頭說道:“100萬我也可以給,但這次我想要他的命?!?/p>
“成交。”
..
陸凡看了看表,都半個小時了,兩人還沒有吃完。
他從餐廳買了一些雞腿面包,就坐在原來的臺階上坐著吃。
雞腿面包很像雞腿,尾端插著一根棍子,很方便拿著吃。
平時在校園里就能見到不少學生,拿著雞腿面包邊走邊吃。
但像是陸凡一手握著十來根,幾口就吃掉一根的卻不多見。
陸凡吃完之后,隨手就把面包棍插在螞蟻窩中,上面還帶著一些面包屑,正好喂喂它們。
正等待的有些無聊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問道:“你在這里干什么?燒香呢?”
聲音有些熟悉,陸凡抬頭,先是看到了一雙大長腿。
“宋老師,你怎么又回來了?”
“我怎么不能回來了?”
“你不是不當老師了?”
“你不是還喊我老師么?”
看著陸凡疑惑的表情,宋明明掩嘴笑了起來。
“我姐姐是江南大學歷史系的教授,我有些時候會跟她一起吃飯,都習慣了?!?/p>
“伊一的媽媽?”陸凡到處看看,也沒發現對方的姐姐。
“她回去了,我已經在這里觀察你一段時間了?!?/p>
“呃......我有什么好觀察的?”
“今天你的行為很反常,平時你很少出現這么彷徨、無助的表情,怎么,碰到困難的事情了么?”
“是啊,相當困難!”
“說來聽聽!”
宋明明也不管臺階上沾滿塵土,直接坐了下來。
陸凡遞過一個雞腿面包,宋明明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小口吃著。
半天也沒等到陸凡開口,不由地催促道:“說啊,我在等著呢?!?/p>
陸凡用手中的面包指了指餐廳二樓。
“現在我的兩個女朋友,正在餐廳二樓談話呢,這是她們第一次正式的對話,不知道會不會打起來。”
宋明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白露和肖瑤?你是怎么想到組這個局的?”
陸凡有些無語,對方明顯是在幸災樂禍。
他不想接茬,而是說道:“上周我抽空去聽了一堂專業課,學校新聘請的老師,講課水平比你差遠了。”
宋明明毫不客氣道,“那是肯定的,我的專業水平,遠不是一些專家教授能比的。”
陸凡側頭看了她一眼,心想你還真是自信。
兩人在聊天的時候,白露和肖瑤也牽著手從餐廳里出來。
兩人一眼就看到了陸凡和宋明明。
白露有些好奇道:“宋老師不是不教課了么?”
肖瑤:“我也不知道?。 ?/p>
“那咱們兩個可就說好了,以后陸凡在學校里的時候,你就看好了,在外面的時候我看好了。”
“放心吧,姐姐。他只要在學校,我就不讓他接觸到別的女生,這種事情,我很有經驗。不過,那個是老師?!?/p>
“已經不是老師了?!?/p>
“哦!那我過去了。”
“嗯,我從北門直接回家了。”
“姐姐再見?!?/p>
..
兩天后,陸凡接到了薛剛的電話。
對方告訴他,主要嫌疑崔軍口風很緊,其他四個啥都不知道,都是棒槌,是崔某喊上的。
因為他們都是傷員,問詢現場必須有醫護人員陪同,而且時間也不能太長了。
薛剛有些手段根本就沒法用,所以根本就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這件事情,陸凡涉及其中,他沒法以公務人員的身份接觸這幾人,便讓薛剛找個時間,讓他私下見對方一面。
薛剛并非是食古不化的人,他知道陸凡的手段,便讓他等到晚上的時候過去,不過全程要陪同,防止他做出什么過激的行為。
晚上十點鐘。
陸凡按照約定來到醫院病房。
薛剛和一個隊員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不能和犯罪嫌疑人有肢體接觸,也不能讓他情緒波動過大?!?/p>
陸凡有些無語,“當成祖宗伺候呢!”
“誰讓你把人打成這樣的,你下手輕一點能這么麻煩?”
“我可是受害人!”
“行了,你快進去吧,爭取快一點,別讓護士撞見了?!?/p>
“薛叔,等會你一句話也別說,也別在屋里弄任何動靜?!?/p>
薛剛一愣,說道:“我是老刑警了?!?/p>
“你要是做不到,就讓劉哥陪我進去。”
“好,我答應你?!?/p>
陸凡搖搖頭,推門走了進去。
崔軍見到陸凡進來,下意識地就往后縮,只是手還被銬子拷在醫療床的圍擋上,退無可退。
他驚恐地喊起來,“你怎么進來的,警察,警官,我要報警,殺人啦,殺人了?!?/p>
對方大聲喊起來。
“閉嘴,我們在這里,沒人會把你怎么樣?!?/p>
薛剛走進來,關上門,呵斥道。
“啊,警官,他怎么進來了,你們狼狽為奸。”
“別說的那么難聽,他也算是我們的同事,你襲擊他,就是襲警,要罪加一等的?!?/p>
崔軍神情有些呆滯,“麻痹的,我被人騙了?!?/p>
薛剛神情一動,“說說吧,是誰指使你行兇的,只要你把幕后之人說出來,你的罪責便能減輕一分?!?/p>
崔軍立刻又搖搖頭,“沒有人,我就看他不順眼?!?/p>
薛剛笑了一下,“還是嘴硬,你知不知道,其他人都已經供了,你們是有組織的,干這一票,每人能拿一萬塊錢。你如果不說的話,所有口供都會指向你。作為主謀,你會判的很重,這輩子都不一定能出去?!?/p>
崔軍低下頭,變得沉默起來。
薛剛還想說什么,就看到陸凡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坐在一邊凳子上看著。
薛剛想要罵兩句,但還是聽從他的吩咐,走到窗邊坐下。
他把窗戶打開一道縫隙,準備抽支煙。陸凡望過來,他又訕訕地把窗戶關上,抽出來的煙也重新塞回煙盒中。
陸凡沒有說話,敲了敲對方腿上打的石膏,然后又看到捆綁成粽子的腰腹部。
這人就是拿著斧頭朝伊一砍去的那人,被他一個頂膝撞飛出數米遠,撞斷了四根肋骨,然后腿部又被他踩斷的人。
“你......你干嘛!”
對方害怕陸凡,明顯要在薛剛之上。
“你不用緊張,我也算是半個警察,而且還有別人在場,不會對你動手的?!?/p>
“誰信?。 ?/p>
陸凡找了個凳子,坐在床邊,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鬧鐘,擰動幾下,放在床頭。
“薛警官只給了我半個小時,而且還不允許我跟你有任何肢體接觸,你就放心吧。我就在這里坐坐。”
陸凡說完這話,也沉默下來。
看著對方,一句話也不說。
崔軍感覺心里有些發毛,他去看薛剛,薛剛勞神在在,開始閉目養神。
屋子里的氣氛變得靜謐詭異起來,屋子里只有鬧鐘滴滴答答地響著。
崔軍強自鎮定心神,只希望這半個小時盡快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看到對方似乎是真的不準備動手打自己,崔軍的心神也開始放松起來。
有過了片刻,崔軍就看到對方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坐在窗邊的薛剛也跟著打了一個哈欠。
他下意識地也跟著打了一個。
然后,他就看到對方伸了個懶腰,好像挺舒服的樣子。
他也跟著伸了一個,又打了一個哈欠。
“你困了!”
“我困了!”
崔軍感覺眼皮有些沉,就想要倒頭睡去。
突然,他又清醒過來,強自振作精神朝著對方望去。
可是,對方的樣子已經沒有發生變化,仿佛剛才那句“你困了”,根本就不是對方說的。
鬧鐘秒針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滴答......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也越來越慢,到最后,仿佛腦中只剩下了這么一個聲音。
“你很困了?!?/p>
“是,我很困了?!?/p>
“你閉上了眼睛?!?/p>
崔軍隨著就閉上了眼睛,然后鼻息間發出輕微的鼾聲。
薛剛震驚地站起來,他看了看手表。
陸凡進來總共二十分鐘,一共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話,你困了!
第二句話,你很困了。
第三句話,你閉上了眼睛。
然后,對方竟然真的閉上眼睛睡著了。
乖寶寶都沒有這么乖!
他快步走到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崔軍,發現他是真的睡著了,而不是死了,才放心下來。
他剛想開口,然后就看到陸凡有些責備的眼神。
他趕緊閉上了嘴。
隨后,薛剛就看到陸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MP3,按動了幾下,握在手中。
“你叫什么?”
“我叫崔軍!”
“多大了?”
“33歲?!?/p>
“有媳婦了么?”
“有一個媳婦,叫徐麗,還有兩個女朋友,一個是大學生......”
薛剛在一邊震驚地睜大了雙眼,睡著了還能說話?
他心里有一萬個好奇心,但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不能打擾陸凡。
只是憋得有些難受,他不明白陸凡為什么不直奔主題,而是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隨后,陸凡又開始問崔軍的家庭,父母的工作,收入等問題。
陸凡問一句,他回答一句。
兩人像是相交很久的老朋友。
“你的職業是什么?”
“我的職業......收保護費、催款、打人、砍人?!?/p>
“是別人惹到你了,你才打人、砍人么?”
“不是,我是從老孫那里接任務?!?/p>
“老孫是哪里人?”
“江城的。”
“住在哪里?”
“南郊大青山下的小崗村?!?/p>
“你最近接的一次任務是什么?”
“是廢一個姓陸的小子一條腿,獎金五十萬,老孫留一半,我還有二十五萬,然后我隨便找幾個小弟,一人給一萬,我還能剩下二十萬?!?/p>
崔軍似乎是對這筆生意十分得意,話也多了一些。
“你知道這個任務是誰發布的么?”
“不知道,這是行業規矩,做事的人不能知道雇主的信息?!?/p>
“你殺過人么?”
“我不敢,殺人的單子都是專業的殺手做的,我就是掙點外快。”
陸凡問到這里,基本的信息就已經掌握了。
他看了眼薛剛,對方還張著嘴巴,臉上寫滿了震驚。
“你問吧!”
薛剛頓時如獲重寶,他輕聲道:“你們這個組織叫什么名字?”
“孫家酒館?!?/p>
“背后有沒有其他勢力?”
“有......”
“這個勢力叫什么,你可以說個公司名字,或者是說個人名?!?/p>
沒想到聽到這話之后,崔軍身體開始顫抖起來,眼見也開始動彈。
陸凡搖搖頭,“他要醒了?!?/p>
薛剛詫異道:“我還沒開始呢?!?/p>
“你問到他也非常害怕的問題,就算是潛意識,他也不想說出那個名字。所以才這么抗拒,這也是我為什么先從無關緊要的問題問起的原因。”
“這樣么?”
薛剛喃喃道。
陸凡把MP3和鬧鐘都收起來,然后打了個響指,輕輕說道:“醒來!”
崔軍立刻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他,問道:“你對我做了什么?”
說完,開始摸索身上。
“沒傷害你,就是問了點話?!?/p>
“啊,我說了什么?”
陸凡看了他一眼笑道:“孫家酒館?!?/p>
“啊!”
一聲尖叫聲響起。
但陸凡接下來的話,頓時讓對方安靜了下來,并且身體顫抖如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