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春聯的時候,一家人每個人都要至少寫一幅。
反正家里的地方大,門也有很多,隨便貼。
大家的作品都擺放在一起,鋪了小半個書房。
這時候,誰的字好,誰的字孬,一目了然。
最丑的字就是白霜寫的,她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福字,筆畫都描過,把兩個福字寫的格外敦實。
其次是白露,再是柳月娥。
陸凡的字在四人中算是最好的了。
寫完之后,他一邊欣賞一邊點頭,“真是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啊,古人誠不欺我!”
白露瞥了他一眼,冷哼道:“神氣什么,你等著看明年,明年再寫春聯的時候,我的毛筆字肯定能超過你?!?/p>
陸凡斜眼道,“等你超過我之后,再說這個話,爭取明年先超過你媽吧?!?/p>
柳月娥冷笑道:“你覺得就你自己有進步是不是,我難道不會練么?要想超過我,白露你還太嫩了?!?/p>
只有白霜無欲無求,不爭不搶,拿著毛筆在畫圈圈。
陸凡笑道:“白霜,你在畫雞蛋么,你以后將會是華夏的貝多芬!”
白霜抬頭望著他,好奇地問道:“畫雞蛋的不是達芬奇么?貝多芬是干什么的?”
這話一出,白露和柳月娥就開始笑起來,兩人抱在一起,笑的花枝亂顫。
陸凡有些無語,“我就是逗逗你們,呵呵,太不禁逗了?!?/p>
兩人覺得這個笑話能笑一年,任憑陸凡怎么解釋,她們就是不相信陸凡是故意說錯的。
四人相互配合,很快就把家里各處地方貼上了通紅的春聯。
外面大鐵門上一副,辦公樓的玻璃門上一副,內院拱門兩邊一副,還有客廳門口一副,書房門口一副。
方方正正的福字更是貼的到處都是,正著的、倒著的、斜著的,這是白霜隨意貼的,只要她看著順眼的地方,都貼上了。
要是讓外人來看,估計會以為要用福字來鎮壓什么妖怪。
快晚上的時候,伊一給白露打電話,說是聽說陸凡受傷了,要來看看他。
柳月娥也認識伊一,知道這是個傻孩子,對她也沒有太多戒心。
于是兩人便商量著,再加兩個什么菜合適。
結果,伊一來的時候,宋明明也跟著一起來了。
她也不算是生人,跟柳月娥和白露都認識,大家聊起來,竟然是十分融洽的樣子。
陸凡知道,每個心理學大師都掌握著語言的藝術,他們能窺探別人的想法,只要想保持談話氛圍的融洽,那就專門選一些對方喜歡的話題,并且不時地奉承幾句就可以。
宋明明今天晚上,顯然就是深諳此道。
把柳月娥和白露都聊得很開心,簡直是把她當成了知己。
陸凡也懂這些,但他在家里不會用,他只做真實的自己。
他的目光停留在宋明明臉上的時間最多,想要解讀一下,對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討好柳月娥和白露的?
伊一和宋明明來看他,帶了一兜子香蕉和一兜子蘋果。
有點像陸凡的作風。
只不過,她帶的都是進口水果,香蕉是拇指蕉,蘋果是那種漂亮國的蛇果。
幾人吃過飯后,坐在沙發上聊天,伊一就抱著那塊香蕉,和白霜一人一個,一人一個,吃了接近一半。
雖然陸凡不心疼,但總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伊一,你是來看我的,怎么自己把香蕉都吃完了?”
伊一愣了一下,說道:“你想吃怎么不說,真虛偽!”
說完,她掰下幾個遞給陸凡。
陸凡說道:“我不想吃?!?/p>
“咋了,還想讓我喂你不成?看在你是病號的面子上,本大小姐......”
白露趕緊把香蕉接過去,“我來喂,你歇著吧!”
“呵呵,陸凡,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我聽說那個罪犯被你硬生生打斷了兩根肋骨。
這人可是在吉林省工體散打隊的,就相當于是咱們江南省級散打隊,人家是打職業的,你還能把他打成這樣,我宣布你可以在江南省橫著走了,就算是在我們刑警隊,也沒有幾個人能打過你?!?/p>
“當然,我也是很厲害的。不過你也別驕傲,你的身手是可以,但是槍法太爛,兩槍,一槍打在胳膊上,一槍打在腰上,還開了個腰環。這兩槍打的,嘖嘖,簡直是給人家舒筋活血,有益健康?!?/p>
“要是我在那里,憑我的手感、槍感,還有意識,只需要一槍,砰!罪犯伏誅,收工大吉!”
伊一說起話來很精神,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配合著動作,神采飛揚。
柳月娥疑惑道:“陸凡,白露,怎么回事,你不是說是跟小混混打架么,怎么還動槍了?”
陸凡看了眼伊一,對方也感覺像是做錯了事,微微低下了頭。但是卻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扭頭又撕下兩根香蕉,分給白霜一根,兩人對頭吃著。
陸凡只好說道:“是怕你擔心,就沒說實話?!?/p>
“哼,我們還是一家人不,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心里有事也別藏著掖著?!?/p>
“好!”
宋明明笑道:“姐姐,我倒覺得他們用心良苦,這種善意的謊言其實說出來,比說真話要難多了?!?/p>
“我知道的,但在這個家里,我的年齡最大,不管發生了什么事情,我應該有知情權吧。陸凡,你爸媽還委托我照顧你,要是你出點什么問題,我怎么跟大哥大姐交代?!?/p>
陸凡沒有說話,張嘴接住了,白露送過來的香蕉。
陸凡笑了一下,說道:“你也嘗嘗,怪不得她們兩個在這里悶著頭吃呢,口感還不錯,跟大香蕉有點差別。”
“宋老師,姨,你們都吃,既然是拿來看我的,那就是我的,別讓伊一和白霜兩個小賊吃光了。”
晚上,送走客人之后,柳月娥還想找兩人算賬,問問他們為什么不說實話。
結果白露拿著雞毛撣子塞到她的手中,說道:“陸凡就在這里,我也在這里,你打他一頓,還是打我一頓?”
柳月娥拿著雞毛撣子,看看兩人,感覺一下子被白露拿捏住了,直接將軍。
正當她愣住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咔嚓咔嚓的聲音。
只見白霜抱著一個蛇果,正在啃著看熱鬧。
柳月娥手中的雞毛撣子一指,“幾點了,你還在吃,你的肚子是個無底洞么?剛才你自己吃了有兩斤香蕉,難道不知道么?去院子里給我跑上二十圈消消食?!?/p>
白霜不敢頂嘴,趕緊把手中的蛇果放下,一臉委屈地看著柳月娥。
因為不用洗漱,陸凡早早就躺在床上了,看著她們三人斗智斗勇,家里雞飛狗跳,有點吵鬧,也有點好玩。
陸凡心中有些感慨,老白,這個家以后我來替你照顧了,你就安心吧!
..
幾十公里之外的老白,突然從夢中驚醒,在床上坐了起來。
身邊的媳婦趕緊給他披上衣服,“咋了,肝又開始疼了?”
“沒事,沒事,不要緊。孩子睡了吧?”
“睡了!他都已經很大了,明年秋天里他就開始上初中了,不用老牽掛?!?/p>
“是啊,霜兒明年也要上初中了,一轉眼都大了?!?/p>
女人低聲道:“老白,你是不是后悔了?”
“沒,我就是想守著兒子過日子,你給我生了個兒子,我心里感激你?!?/p>
女人卻避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我聽小店村的一個親戚說,這段時間,你回去找過那姓柳的好幾次,但都被人家打出來了?!?/p>
老白低聲道:“我本來想,手術之后,身體就會慢慢好起來,我隨便找份工作,咱們兩個工作,掙了錢供小寶上高中,上大學,結婚娶子?!?/p>
“但我上個月去復查的時候,醫生說,我的病癥又有復發的征兆,而且這次的病情反復,速度要比以前快很多,恐怕一年之內,病情就會惡化到手術前的樣子?!?/p>
“而且,我的命恐怕也沒有幾年好活了!”
“雪芬啊!我不怕死,我就怕我走了之后,扔下你們娘倆孤苦無依,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依靠。我是想給你們找一條后路啊。”
“老白,你別擔心,以前這么多年,我自己也拉扯著孩子也過來了,現在小寶長大了,越來越懂事,以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不會比以前更差?!?/p>
老白一愣,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
“老白,你不用替我們考慮,我們娘倆最難的時候都已經過來了,現在的生活就算是要飯都不會餓肚子。但是,有句話我要提前說在前面。”
“嗯,你說!”
“我們娘倆的日子過得已經非??慕O了,這段時間加上你一張嘴,生活更加難了。本來一個饅頭,我留給小寶自己吃就夠了,現在是你一半,他一半,他還要吃些雜糧才能飽,我買不起兩個饅頭。”
“對于養活你,我沒有任何怨言。但是你的病,我是真的沒有辦法,除了吃喝拉撒,平時用度,我一分錢也拿不出來?!?/p>
“我知道,我知道的!是我拖累了你們娘倆!”
“不,是我沒有柳家姐姐的本事,我沒能力給你治病?!?/p>
“這不怪你,是我無能?。∥也恢瘟?。”
一對苦難的半路夫妻,在家徒四壁的房子里,抹起了眼淚。
..
江城市國際機場。
一男一女沿著登機通道,緩緩地走在人群的最后方。
男人帶著一頂帽子,一身長款風衣,里面是西裝襯衫皮鞋。
女人則是梳了一個清爽的馬尾,化著淡妝,同樣穿著一身長款風衣,里面也做職業裝扮。
男人走的很慢,走起來一瘸一拐的。
女人在旁邊照拂著,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
登機走廊猶如空中浮橋,走在上面有些顫動,男人像是隨時要摔倒一般。
女人鼓足了勇氣,一下子架起了對方的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