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剛茫然地看著一堆心電圖般的打印紙,長長的,在會議桌上擺了一圈。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道:“陸凡,你說,你問出了其他犯罪嫌疑人的藏匿地點?”
“對,但只能具體到城市,剩下的還是要靠你們。”
薛剛和其他人不明覺厲,目露震驚。
“你快說說,他們在哪里?”
“老師,你說還是我說?”
陸凡詢問了一下宋明明,后者笑道:“你的功勞,你自己來吧。”
“好!”
“從我進屋之后,開口訊問,數(shù)據(jù)是在這里開始記錄的。”
“第一次的峰值,出現(xiàn)在他知道了我的身份,開始極度憤怒。之后便慢慢平穩(wěn)了下來,然后下一次的波動出現(xiàn)在這里,對應的問題,是我詢問他的同伙多長時間能殺了我?”
“當我說出半個小時的時候,各項數(shù)值開始發(fā)生變化,那就是說明他的心中在代入我的這個問題,開始計算,當我猜對了大概時間,他的內心就會發(fā)生變化。這處波動對應的,就是我問出半個小時之后的時間。
但這里還要有個假設,那就是對方思維會有停滯,又或者說對方對于這里的地形和路途不熟悉,考慮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所以我得到的是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
“這伙匪徒的藏匿地點,距離我們這里在一個小時或者是半個小時的路程之內,我們往大了講,一個小時的路程范圍計算。”
“一個小時的路程,將時間換算成空間,那就是江城市周邊一百公里之內。”
“接下來,我的問題重點,就是要點明周圍這些城市的名字,再通過他的反應來判斷,很容易就可以得出,對方真正的藏身地點就在洪波縣!這處峰值代表的就是洪波縣。”
有人問道:“你不是還說犯罪嫌疑人思維存在停滯的現(xiàn)象?”
“對,所以這次我在說城市的時候,說的很慢,幾乎是一個城市一頓,就是為了給他留足反應時間。”
接著,會議室內開始響起了猛烈的鼓掌聲。
甚至連宋明明也跟著一起鼓起了掌,這讓陸凡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接下來,江城市公安局戴局長都被驚動了,他帶著局里的正委,還有刑警隊支隊長來到了會議室,知道這個結果后,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情。
知道了犯罪嫌疑人藏身的大概范圍,這個案子便算是取得了巨大的進展。
接下來市局和總局會成立專案組,前往洪波縣,進行拉網(wǎng)式的篩查。
洪波縣不大,是一個資源型城市,常住人口大概在三四十萬,封鎖和搜查工作相對好做。
但周圍都是一些礦山環(huán)繞,人要是跑進大山里,再找可就難了。
這同樣是一項挑戰(zhàn)性很大的任務。
陸凡和宋明明并沒有參與后續(xù)的任務部署,在會議一開始便帶著儀器離開了。
兩人拒絕了市局領導的熱情款待提議,直接開車出了市局大院。
坐在車上的時候,宋明明說道:“你今天表現(xiàn)得很出色,這才學習了多長時間,就已經(jīng)出師了。陸凡,你的天賦真的挺強的。”
陸凡看了對方一眼,很輕易就能判斷出對方說的是真心話。
“謝謝,今天我有點越俎代庖了,宋老師不怪我就行。”
“呵呵,說實話,你把我當過老師么?”
陸凡沒有說話,因為說假話對方能看出來,不如不說。
“這個案子中間提到過一個路人,協(xié)助警察抓捕逃犯,沒想到這個路人就是你啊,你還殺死過兩個罪犯?”
這要是換一個人,肯定要啰里啰嗦問一大堆,比如伊一,但是宋明明僅憑著他跟郭亮對話,就還原了事情的大概,這讓陸凡也不得不佩服。
他笑了一聲,“其實我是國際殺手組織的成員,流落到江城,偽裝成一個大學生在讀書,宋老師相信么?”
對方噗嗤一笑,臉上綻開笑容。
“如果我現(xiàn)在是十八歲的話,或許就相信了你的鬼話,還會和你轟轟烈烈談上一場戀愛。”
這話陸凡沒法接,只能嘿嘿干笑了兩聲算是回應。
快到江南大學的時候,宋明明突然說道:“快要中午了,我請你吃頓飯吧,反正在哪里都要吃。”
“好啊,宋老師喜歡吃什么?”
“西餐你能吃得慣不?”
“我都行!”
“那好,去半島西餐廳吧,他家的牛排和意面做的很好。”
..
公安局內。
1215大案抓捕會議部署完畢,局長就把薛剛喊到了自己辦公室。
并且主動給他倒了一杯水,還放上了幾粒鐵觀音茶螺。
“老薛啊,干得不錯。上任半年就能夠帶著隊伍,接住了這么一個大案子。你能夠找出這個跨省流竄的犯罪團伙成員,給我們局掙臉了,就連省廳在部里都有面子。”
“都是領導指揮有方。”
薛剛端著杯子嘿嘿笑道。
“少他媽的拍馬屁,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老子難道還能搶你的?這次能挖掘出其他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地,只要能把他們一舉抓獲,那這個跨省巨案就可以結案了。”
“這個案子就算是最上面也都是掛了號的,惡劣程度能排到前十,你知道其中的意義吧?”
“是,我保證全力以赴。”
“嗯,不僅僅是你全力以赴,我們整個刑警支隊的每名同志也都要全力以赴,配合你們工作。甚至刑警總隊的同志、武警總隊的同志,都可以調動支援。”
“是!”
“為了好方便協(xié)調資源,這次行動省廳刑偵總隊的人也會參與,具體負責人我還要問一下,到時候你跟他配合好,爭取早日把這伙窮兇極惡的犯罪嫌疑人抓住。”
“是!”
薛剛對此也是早有預料。
“好了,別拘謹,剛才那個小伙子,我聽他走的時候喊你叔,你們是什么關系?”
“哦,他是我戰(zhàn)友的兒子,現(xiàn)在是江南大學心理學專業(yè)的學生,是宋專家的學生。”
局長聽到這話,便失望地搖搖頭,“原來是江南大學的,那人家肯定不愿意到我們這座小廟里來了,本來我還想讓你把他拉進我們局里來,現(xiàn)在是有些難辦了。”
“現(xiàn)在的科技水平發(fā)展的很快,我們破案的技術手段也必須要跟上進步才行。像是這樣高學歷高認知有技術的人才,正是我們的隊伍需要補充的新鮮血液。
你抽空能不能問問他,看看他有沒有興趣當警察?”
薛剛琢磨了一下才說道:“戴局,他現(xiàn)在才上大一,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啊,年齡這么小么?他媽的看上去挺成熟的。”
薛剛點點頭,感嘆道:“確實是挺有欺騙性的。”
戴局扔給薛剛一支煙,皺眉思索道:“那你還是要問一下,大三結束之后就沒什么課程了,不過是兩年多一點的時間,我們等得及。”
“待遇隨便他提,到時候我們按照高級技術人才引進,只要入職,立馬給他解決住房問題,兩室一廳。你就直接跟他說,說我保證的。”
薛剛想到陸凡的掙錢手段,心中暗暗叫叫苦,他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以人家的掙錢速度,咱們能給得起什么樣的待遇,才算是有吸引力?
這小子能看得上兩室一廳的住房?
他心念急轉,突然一拍腦袋,想到了一層關系,便笑道:“戴局,其實有個人比我更好做思想工作。”
戴局看了他一眼,“有屁就放,別藏著掖著。”
“呵呵,這人您也認識,這小子就是陸大偉的兒子!”
戴局愣了片刻,突然使勁拍了一下桌面,“他媽的,我就看著有點眼熟,原來是這小王八蛋的種。陸大偉這小子還在街道派出所掃大街?”
“是!”
“嘿,這小子也夠混蛋的,逢年過節(jié)也不知道來看看老子,老子好歹也是他半個師傅,當初他轉業(yè)剛參加工作,老子可是手把手帶了他半年多。后來我調到廳里工作了兩年,聽說他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前途也不要了。”
“戴局,他當年心情也不好過,我們師部那批轉業(yè)的,都是剛從前線撤下來,他的連是偵察連,犧牲很大。再加上他師傅劉隊出了事,才一心想著過點安穩(wěn)日子。”
“狗屁,逃兵,都想著安穩(wěn)了,國家養(yǎng)我們這些人是干什么的?我們每年犧牲的同事還少么?”
薛剛看到戴局生氣,也不敢再說什么,就悄悄朝外走去。
到門口的時候,就聽到對方說道:“今年過年的時候,讓陸大偉這個王八蛋帶著孩子來給我拜年。”
“是!”
薛剛敬了一個禮,然后才快步走出去。
..
陸凡和宋明明相處的時候,有一種默契自然和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種感覺十分矛盾,就像是帶刺玫瑰,享受著花香的時候,還要顧及別被扎到。
吃西餐的時候,陸凡一抬手,便有一張紙巾送到他的手中。
又抬手的時候,他的杯子中便被倒入了半杯水。
這宋明明簡直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蟲,自己想要做什么,她都會提前一步知道,并且配合自己完成。
這讓他有點舒服的同時,又有點汗毛直立,小心謹慎,生怕一不小心表露出太多的心意,讓對方捕捉到。
說話都要在嘴里轉三圈,覺得沒有問題之后才開口。
陸凡暗暗想到,這樣的女人,最后要是誰娶了,那這輩子可就悲慘了!
在對方面前,他都有一種赤條條的沒穿衣服的感覺,更別說那些不懂心理學的人。
總體而言,這頓飯吃的并不是那么太愉快。
他還是喜歡遠遠地看著這雙長腿,而不是湊在一起相互交流。
兩人快要吃完的時候,餐廳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咆哮聲,然后又是一聲吱呀的剎車聲。
只見外面一輛奔馳G500,車頭貼著餐廳玻璃停了下來。
緊隨其后,是一輛銀灰色的寶馬七系,停在了奔馳車旁邊。
寶馬車上下來了一個披著栗色長發(fā),身著大紅風衣,身材裊娜,走起路來風情萬種的女人,正是倪雪。
奔馳車上跳下來一個燙著波浪卷,一身素雅旗袍,裘衣坎肩,珠圓玉潤,風韻十足的女人,正是柳月娥。
雙美到來,引起的動靜不小,也吸引了餐廳內的食客都朝外望去。
兩人下車后,并沒有立刻走進來,倪雪走到了一輛黑色桑塔納前面,繞著轉了一圈,然后用皮靴踹了一下汽車的輪胎。
柳月娥也走到了車輛正前方,呆呆地看著車牌號發(fā)愣。
兩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互相望了一眼,都沒有開口說話。
宋明明和陸凡自然也看到了兩人,只不過一人眼中流露出驚艷之感,一人眼中流露出的就是驚嚇了。
陸凡感覺自己的后背都開始出汗了,但守著宋明明,他還不想表現(xiàn)得太過失態(tài),以免在對方面前露出什么馬腳。
他咳嗽了一聲,“宋老師,吃飽了么?”
“呃......飽了!”
“那我們走吧,我去結賬。”
“噯,說好的我請客吃飯,怎么成了你結賬了?”
陸凡看到外面兩人已經(jīng)挽著胳膊向西餐店走來,他便起身道:“好的,那你結賬吧,我去趟洗手間,等會在車里等你。”
“嗯,你去吧!”
這家西餐廳的規(guī)模很大,洗手間在遠離門口的角落,陸凡邁開大步,朝著洗手間的位置走去。
等他走到門口位置的時候,倪雪和柳月娥正好通過旋轉門走了進來。
陸凡用側面和兩人打了一個照面,裝作沒有看到兩人。
兩人微微一愣,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姐姐先去坐,我去趟洗手間。”
倪雪說完之后,柳月娥接著也說道:“我也去。”
陸凡心下一驚,怎么還都跟過來了?
他搞不清楚兩人的心思,若是只有一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個招呼,甚至給對方介紹一下宋明明都沒有問題。
但此刻,兩人聚集在一起,他的身份有點見光死,根本不敢跟任何一個人打招呼,只能是埋頭走路,同時心中暗暗期盼,希望廁所里沒人,可別把老子給關在門外。
三人一前二后,走的都比較急。
還有一人,站在柜臺的位置,正好奇地望過來,唇角微微翹起,眼中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