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陳言眼前的,是一片巖石平地。
一眼看去,這里的景色灰撲撲的,因為都是巖石縫,再加上地質堅硬,所以就連雜草也很難在這里生長起來。
陳言四處看了看,臉上寫滿了茫然,不知道雍泰和帶自己來這里做什么。
他有心想要詢問狐仙,可狐仙只是簡單回了一句‘跟他好好學’之后就不理陳言了。
雍泰和尋了一塊石頭坐下,面向這一大片荒涼且沒什么生命感的巖石地。
“你坐過來,跟著我好好感受,不要使用法術……額,算了,不使用法術的話你應該感受不出來,你應該有類似偵查一般的法術吧。”
陳言點了點頭,磁紋觀心就是靠著感受磁場還有重力場來感受身周的。
雖然不明白雍泰和的意思,但他還是十分老實的照做了。
磁紋觀心展開,周遭一里的情況以一種磁力的描述形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就是這么一觀察,陳言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如果周遭都是荒涼的巖石地,那么在磁紋觀心帶來的視角里面,這里應該一片灰色才對。
可此時他卻是在磁紋觀心的視角下清晰看到一縷縷的地氣正在這里匯聚流轉。
脖子上的天磁石微微顫動,有些按捺不住。
雍泰和看了一眼陳言脖子處,天磁石立馬安靜下來,不再有異動。
靜靜等待之下,陳言突然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當中,正有一小座山從地面緩緩升起。
從外觀來看,那就是一個不過半只腳掌高度的圓形石頭,讓其他人看到了,也只會說一聲這不過就是一塊長的扁一點的石頭。
但陳言卻是十分清楚,這是一座山。
哪怕它再矮小,但這也是山。
有根與大地相連的便是山,不然再大的形狀也只是石頭。
但就這么一座小山,居然就以這種十分迅速的程度呈現在陳言的眼前,這讓他有些茫然,山的形成,不應該是極其漫長的嗎?
雍泰和緩緩說道:“很早之前有一個人,他生長于群山當中,他的那個村落因為四面環山,連一塊平整的田地都開墾不出來,再加上因為路途艱辛,與其他村子的接觸也少,村子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差。
“他那個時候就在想,要是沒有眼前這些山就好了,那么田地也有了,與外界相連的道路也有了,村子里也不會有人會因為糧食而爭吵,剛出生的嬰兒也不會因為家里養不起而被溺死。
“他那個時候想到一個十分大膽的決定,既然山在眼前,那么能不能把山給搬走呢?
“搬山,是一個異想天開的舉動,但那個人不在乎別人怎么想的,他只是覺得山不應該成為村子人的阻擋,要是山一直存在,要么村子搬走,要么大家一起餓死。
“他開始往山里鉆,試圖找到山的根,然后將其推走,他就這么一找就是十年,村子里的人都覺得他失心瘋了,甚至有人還說他就是想偷懶不進山打獵所以才想出這么一招。
“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少,有點本事的都逃出大山了,沒本事的只能在村子里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天,隨著一聲轟隆巨響,原本阻擋在村子面前的一座大山突然開始后退,在樹木傾倒,鳥獸作散的動靜當中,擋在村子面前的山居然真的被搬走了。”
陳言默默聽著,總覺得這個有點像異世界版愚公移山的故事難道是雍泰和在說自己?
雍泰和說道:“這不是我的自訴,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年輕的時候可沒有搬山的本事,我只是想說地道這個道門的由來。
“我先前說過,道門的出現是因為生靈存在而誕生,你所看到的風,水,山,火,雖然看似沒有生命,但其實都是天地的一部分,所以這些也有對應的道門。
“那么地道便是以大地為基礎,人們生活在大地之上,自然便會出現地道,地氣流轉之間會形成大山,大山阻隔村落與村落,卻又給大家帶來山中的饋贈,厚重沉穩,以地為根,這才是地道這個道門出現的由來。”
陳言看著那座小山冒出個尖尖之后就停止了生長,看似沒了動靜,但他清楚地感知到有一縷地氣正在地下緩緩聚集。
它在等待機會。
蟄伏十年,甚至百年,由無數殘破不連續的地氣匯聚而成這么一縷成型的地氣,只為了在這一刻冒頭。
地氣躍出,便會形成山巒,地氣崩散,便會使得大地震動。
可地氣又是怎么來的呢?
陳言皺著眉頭想了想,雖然地氣他也很熟悉了,天磁石也吃了不少,可他一直以為這地氣就是一種特種靈氣。
靈氣乃是天地之間所擁有一種的物質,縹緲無形,修士用氣海去捕捉煉化靈氣,從而形成法力。
法力更像是燃燒,而道門則是發動機,兩者搭配,才能讓修士施展出法術,從而開山裂石,甚至改換山河。
那么地氣是特種靈氣嗎?
陳言之前是這樣覺得的,可在見到如今這一幕后,又有些不太確定了。
地氣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想要破土而出。
那種感覺就像是蟄伏在土里十余年的蟬,見到陽光的第一刻就是嘶聲力竭,隨即燃燒自己的生命。
陳言皺著眉頭,思索著。
雍泰和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道:“看完了,這一幕還算常見,以后你多感悟一番自然能留意到地氣的涌動,現在,去村子里幫忙吧。”
陳言詫異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幫什么忙?”
“剛剛我的那個故事不是說的很明白嗎,要懂得幫助村民啊。”
“不是,你那個故事是這個意思嗎?我以為雍老你是想說凡人能搬山是因為堅持不懈呢……”
“哈哈哈,也有這個意思,難道你沒發現地道修士格外能抗揍嗎?”
陳言臉色詫異,問道:“什么意思?”
雍泰和示意往前走,邊走邊說道:“字面意思,地道修士的壽命比起其他修士要長許多,體魄也強許多,雖然靈活度和爆發力不如武道或者力道修士,但是論起結實程度,沒什么道門比得過我們。”
陳言沉思著摸了摸自己的肱二頭肌。
“所以……搬山故事是真的,沒有堪比山巒一樣的體魄,是沒有資格搬起山巒的……”
雍泰和看著漸漸出現在視線里的小村莊,笑道:“你不是已經發現這一點了嗎,你身上有地氣流轉的痕跡,你已經在用一種比較奢侈的方式打磨身軀了,你以為什么修士都能扛得住地氣這種沉重的氣息嗎?光是一縷就能壓得修士趴在地上跟狗一樣了。”
“是這樣啊……”
雍泰和從一個農戶手里拿過一把鋤頭,然后遞給陳言。
“現在,去把那些田地犁一遍吧。”
“啊?這不是老黃牛該干的事嗎?”
雍泰和看著陳言,沒有說話。
最終,陳言聳了聳肩,拿起鋤頭就朝著雍泰和所指的方向走去。
“記得,別用法術了,那樣就沒意思了。”
“哦,知道了。”
雍泰和的教導方式很樸實,就是讓陳言這些時日一直在村子里開墾的農田里忙活。
這座人口不過百人的小村子因為地勢原因,四周的土地都還算得上肥沃,適合種植一些作物。
并且不遠處就有湖泊可以取水,甚至還能得到一些魚獲。
陳言也是突然在這里找回一些黃土村時的樂趣,犁好了地之后他也會坐在土坡上發著呆想著陳湛之如今的情況如何了,曹屠戶跟李寡婦的事擺在明面上了嗎,吳村長是不是還是沒事就去找黃村長吹牛侃大山,還有已經成為修士的洛婆婆,還有同樣成為修士的方大錘,以及照顧陳湛之的方雅。
他想了許多,覺得自己這從黃土村出來也過去好幾年的光景了。
弄明白自己身上的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搞清楚陳湛之為什么會變成那副可怕的模樣。
成為了一個還算是有點本事的修士。
按照上輩子的話來說,也算是混的有個人樣。
狐仙這段時間已經十分沉默,倒是斷龍剪時不時會碎碎念起來,有些時候似乎不是在跟陳言對話而是在跟天磁石說話。
陳言的修為并沒有任何進展,道痕也依舊停留在十萬之數沒有進步。
想來也是,一直待在這座無名村子里干一些農活,還不能使用法術,這些修為怎么可能有進展。
倒是詞條突然有了進度。
不知道為何,一直在干著農活的時候,【紅·諦聽】的完成次數不斷在增加。
可按照之前這個詞條的完成條件,那是需要陳言知曉一些真相之后才會推動,可只是干著一些農活,怎么會能知曉真相呢?
但事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詞條任務就在這種稀里糊涂的情況下完成了。
【紅·諦聽:可散播三個鉤子,監聽鉤子周圍所出現的聲音】
效果不錯,類似于窺道的一種本事。
話說起來,窺道難道是人們想要得知別人隱私從而出現的道門嗎。
陳言若有所思,覺得這段時日的安靜生活讓他能仔細去思考一些關于道門的事情。
這段時日趙如云也是在村子里開了一家裁縫鋪幫村民們縫制衣裳,因為她樣貌出眾,性格又好,哪怕村民們平時也穿不上什么好衣服的都來這里定制了兩件。
趙如云一件衣裳只收三百個銅子,十分的便宜。
偶爾天黑之后,陳言就會來尋趙如云,兩人找一家食肆簡單吃一些之后就各自分別離開。
這樣的日子對兩人而言都像是老友相處一般的自然。
回到雍泰和的小院之后,陳言簡單跟對方打了一聲招呼之后便回到了旁邊的廂房當中。
趙如云畢竟是一個女子,也不適合跟著兩個大老爺們住在一塊,她開裁縫鋪一方面是找點事做,另外一方面也是尋一個住處留下。
車夫顯然有其他事要忙,沒空管兩人,趙如云也不想一天天就跟在車夫屁股后面做事,干脆就在這里待一段時日。
陳言看著眼前的淡藍色字跡,目露思索。
【人體有大奧秘,五行藏五廟,五廟供五臟】
【天地之間道藏隱秘于供奉雕塑之間,藏有五臟廟,發現它們】
【黃·五臟廟(0/100)】
五臟廟,是新的詞條任務。
雖然陳言現在獲得的詞條不少,但能用得上的詞條卻是沒幾個,其中【綠·地道人】對他的幫助最大,其次便是類似于【橙·一葉障目】這樣的功能性詞條,倒是最近獲得的【紅·諦聽】也能彌補他偵查能力方面的不足。
而且他試了試,【紅·諦聽】掛出去的鉤子扔在趙如云身上,對方完全察覺不到。
倒是雍泰和察覺到了,卻是不知道是誰散播的鉤子,而且鉤子也沒法留在雍泰和身上。
五臟廟這個的詞條看著倒是簡單,關于這種雕塑,陳言倒是也知道一些,民間許多人在供奉神像時往往會在塑造時往其中加入一些金石寶玉又或者動物內臟用來給神像安臟。
只不過大夏國禁止供奉神像,所以這種雕塑很少見到。
好處就是東域因為缺乏朝廷管控,所以偶爾也能在一些山中看到這種野廟。
倒是需要好好搜尋一番。
天色漸晚,陳言手里拿著雍泰和給的書籍看起來。
這時,雍泰和的身影出現在門邊,說道:“陳言,這段時日你感悟的如何,可理解到地道的本質?”
陳言放下書籍,起身回道:“雍老,地道在于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你讓我幫助村民開墾農田,也是這個意思,之前我修煉急,從沒去感悟過這些,可這段時日站于田地之間,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道的道痕碎片,這跟我往常修煉時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雍泰和點了點頭:“那你這段時日確實沒在偷懶,既然如此,我想我也是是時候告訴你,該如何在道門里走出自己的路來了。”
聞言,陳言精神一振,跟著雍泰和走到了院子當中的石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