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泉此時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甚至想要殺人滅口。
知道他被人追殺的事本身就沒幾個人,萬一這個素未相識的人泄露了口風,讓追殺他的那兩個人知道了,他只能躲在車夫的牛車上了。
可車夫又能讓他在車上待多久?
前面幾次可以死皮賴臉的混過去。
可再之后呢?
等車夫的耐心消耗完了呢?
再說了,車夫也不是傻子,也知道來襲擊他的人就是為了自己牛車上搭載的人。
可能車夫實力深不見底,不在乎有人來襲擊他。
但是這種被利用的感覺,這種高手真的會不在乎嗎?
這也是王泉所擔心的點。
所以在見到有人上牛車之后,他先是心中一緊,隨后便是悄然放松。
有人上車,起碼說明車夫又開始接活了。
那就又能在車上躲上一會兒。
但是當陳言說出那句話之后,王泉這顆心又是提到了嗓子眼來。
不知道王泉的心理活動是怎么樣的。
陳言說的那一番話,自然不是為了來挑釁找茬。
而是為了眼里的那些變化。
【橙·一葉障目(1/50)】
陳言目光幽幽,看來剛剛車夫的草帽屬于被自己忽視的細節嗎……
但這個細節其實并不完整,因為它只是展露了車夫草帽受到了損壞,但卻沒有相應的原因。
直到看到牛車上還有著這么一個人。
外加狐仙的一句提醒之后。
陳言才幡然醒悟其中的因果。
等到他把這些話都直接了當說出來之后,整個被忽視的細節因果完整的被詮釋了出來。
這個詞條的任務進度也小小的前進了一步。
陳言眼里若有所思。
這就是一葉障目嗎……
至于狐仙所說的那句話,則是很簡單。
“他就是那個假裝給了你好寶貝的騙道修士。”
騙道修士。
躲在牛車上。
有人來襲擊車夫。
幾個線索串聯在一起,陳言腦海里就還原出了事情的完整經過。
天殺的騙道修士去騙了其他人,結果終日走河邊,打濕了褲腳,惹到了狠人,被千里追殺,最終無奈之下,只能躲進了車夫的牛車避難。
算一算上次在賭坊見面的時間,也應該過去兩個多月了。
也不知道這騙道修士又騙了什么人,居然如此狼狽。
王泉心里糾結許久,最后還是按下了殺意。
開玩笑,打打殺殺的事輪得到他來做?
再說了,萬一真動起手來,他打不打過對方還不一定呢。
兩人沉默之間,坐在外面趕車的車夫也是露出了笑容。
對著老黃牛說道:“我的好兄弟哦,你說現在這年輕人,心眼子那可是真的多。”
老黃牛不語,只是輕微“哞”了一聲,然后低頭趕路。
只是被老黃牛踩在腳下的路像是被縮短了好幾寸,隨著它每一步的踏出,都是好幾里的距離飄過。
……
牛車內。
王泉還是笑著說道:“陳谷兄弟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嗐,你肯定是話本小說看多了,我其實就是就是從家里逃難來的,我家那老爺子,管的閑事賊多,還非要我娶一個朝廷五品官員家的女兒,那女兒豎著八尺,橫著也八尺,這我能娶?干脆就逃了出來,避避難。”
他故作輕松地說道:“想來你說襲擊車夫的人,怕是我父親派來的青手罷了。”
陳言心中冷笑一聲,這死騙子真是滿嘴謊話張口就來,事到如今了還在偷襲,還在騙。
不過要不是狐仙的那句提醒,他能猜出前半段,但現在這話的真實性卻是不好判斷了。
想到這里,陳言干脆打算嚇一嚇這個王泉。
他嘴角笑了笑,做出一個三分淡薄,三分不屑,三分睥睨,一分‘看透你了’的扇形圖表情。
用著風輕云淡的語氣說道:
“騙道這道門,耍的可好啊。”
此話一出,王泉如遭雷擊,瞳孔猛然縮緊。
他猛地后退幾步,警惕地盯著陳言,后背上的寒毛根根豎起。
“閣下到底是誰?!”
陳言依舊保持著與剛才如出一轍的表情,反正有車夫在這,他也不怕出什么事。
“我的身份,你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三張臉,三個道門。”
王泉先是一怔,心里沒有松懈,反而變得更加緊張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
陳言心中有些遺憾,本來以為這騙道修士能多知道一些隱秘,但看來對于死咒的情況也是不知道的啊。
他淡淡的搖了搖頭,嘆氣道:“罷了,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隨即陳言瞥了王泉一眼,走到一邊坐下休息,閉著眼說道:“放心,我此番的目的不是你,你的那點小把戲上不得臺面,我還瞧不上。”
被人說是小把戲,王泉的臉色一陣扭曲,想要反駁,可又忌憚對方的身份。
能一語道破他是騙道這個道門的,他至今還沒見過。
至于那些苦主追上門的事倒是時有發生,可那些都是因為他露了馬腳,讓苦主知道自己被騙了。
可陳言這張臉,還有對方身上的氣息,都證明自己最近與這人從沒什么接觸。
那對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騙道這個道門的?
什么樣的手段連別人的道門都能知曉的?
王泉不知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對陳言感到忌憚無比。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保持著一定距離。
過了幾個時辰之后,牛車輪子碾壓地面的聲音停下,頭頂上傳來車夫的聲音。
“到地方了,小子,下車了!”
陳言睜開眼睛,邁開步子下了牛車。
隨著離開牛車之后,他的身形迅速變大,恢復到正常狀態。
環顧四周,蔥蔥郁郁的植被,山林之間有虎嘯鶴鳴,形狀怪異卻又數量眾多的山包聳立在大地之上。
深呼吸一口,仿佛進入胸腔當中的就像混雜高純度靈氣的空氣。
甚至陳言覺得一陣神清氣爽,只覺得這尖頭嶺與雷石坎有天壤之別。
車夫嗒把嗒把抽了幾口煙鍋子,有些悶悶不樂。
瞥了一眼陳言,車夫硬巴巴地伸手道:“給錢!三兩銀子!”
陳言連忙掏出碎銀子遞了過去,他還特意數了數,正好三兩,不多不少。
車夫掂量了下碎銀,見沒多,臉色這才不由得有所緩和。
隨即他踢了下牛車,王泉從里面被甩了出來。
車夫冷哼道:“混了這么多天車,我這便宜你還打算占多久,今日給這小子送到幾百里外的尖頭嶺來,我這回去還不知道要落下多少客人,你這小子也別想繼續占便宜了!”
說完這話,車夫就趕著牛車走了。
任憑王泉如何著急的求饒,都沒讓他再爬上牛車。
更何況牛車的速度看似不快,但王泉卻是連碰都碰不到。
看到車夫走遠了,王泉站在原地干著急。
陳言看了對方兩眼,沒再多管,朝著遠處一座小村莊走去。
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的王泉眼珠子一轉,也跟了上去。
村莊規模不大,遠遠看去應該只有百余戶人家,但等真的走近之后,陳言便是一愣。
村口處有幾個白發大爺,似乎是正在曬太陽。
其他的村子口也時常會有這樣上了年紀的老人坐在村口處看著孩童打鬧然后嘮嘮嗑。
可這幾位白發大爺沒有在嘮嗑,反而赤裸著上半身,拿著手里的石墩子來回晃動。
那模樣……
就像是在健身一般。
“嚯哈!”
“哈哈哈,老李頭,你這不行啊,怎么連五十斤的石墩子都好意思拿出來?你這血肉打磨的夠差勁啊,瞧瞧,這胳膊都比我小上一圈了。”
“哼!你懂個屁!小小的也可以很霸氣!”
“快看,老吳又拿著那一百斤的石墩子來顯擺了,看把他能的,不就是一百斤嗎?我再年輕個十歲也可以拿這個重量。”
被稱為老吳的人不屑一笑,拎著手里那比起旁人大了一圈的石墩子,往村口一戰,擼起袖子就是干!
嘴里還“嚯嚯哈哈”的喊著,引得其他大爺又不想正眼瞧他,可是又被這聲音給吵的無法專心手里的石墩子。
有幾個大爺似乎是受不了,對視一眼,悄悄的放下手里的東西,然后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溜走了。
陸陸續續的,其他人也是見沒人注意,就放下手里的東西灰溜溜的走了。
老吳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漸漸翹起。
目睹這一切的陳言則是嘴角開始抽搐。
這里的老人,是不是畫風有些不太對?
哪怕是天天下地干活的農戶老人,身材也沒這么壯碩吧?
可看著剛剛那幾個老人的樣子,一個個壯的跟頭牛一樣,仿佛肩上能跑馬,拳上能站人,哪還有點老人的模樣?
村口只剩下老吳一個人,他有些意猶未盡的砸吧了下嘴,遺憾沒人欣賞自己身上線條和那快要爆炸的筋肉。
看到遠處有兩個年輕人直愣愣地在盯著自己,老吳心中那愉悅感又升起來,手里晃動石墩子的動作又快上了幾分。
可過了片刻,他突然手掌一軟,手里的石墩子重重的砸在地上,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腳上。
“哎喲!!”
陳言看著那抱著腳想要喊痛卻咬著牙憋淚的老人,暗自搖了搖頭,隨即走上前去,拿出一瓶從雷石坎集市里購買的傷藥遞了過去。
“老人家,試試我這藥,對于這種跌打損傷,有奇效。”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什么都沒看到,大爺你這不是手里沒力氣把石墩子砸下來了,而是你不小心走路的時候撞到石頭了。”
老吳原本還想拒絕這個后生遞過來的傷藥,但聽到對方后半句話之后,心中大慰。
“嗯嗯!你說的沒錯,嘶……我這是……嘶……不小心撞到了石頭。”
王泉在一旁冷眼看著,默默道:“你管他作甚?”
陳言沒有理會對方,畢竟此時的他應該還在扮演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高手身份。
沒必要去理會一個已經被自己‘看破底細’的人說了什么話。
老吳敷了傷藥之后,臉色有所緩和。
“年輕人,多謝你的藥,不然我這撞到石頭的腳,估計得疼個好幾天。”
不止疼個好幾天吧。
那腫脹的腳掌要是不及時治療,之后這老頭怕是想要下床走路都麻煩。
陳言也沒有拆穿對方,只是淡淡笑道:“這是我輩應該做的,晚輩姓陳,單名一個谷字,前來尖頭嶺奔走親戚,但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問下老先生,此地如何才能見到仙師?”
老吳茫然道:“仙師?那是什么?可以吃嗎?”
陳言怔了怔,眼里若有所思。
老吳想了想,突然拍了拍腦袋,哈哈一笑:“哦,你說的是那些斗牛大人啊!嘿嘿,他們在這不叫什么仙師,我們都稱呼他們為斗牛大人!他們的力氣比牛還要大,即使是田里最能犁地的牛,他們都能一只手抵住!”
陳言想了想,點頭道:“是,老先生知道該如何見到這些斗牛大人嗎?”
“那你可得等等了,算算日子,這幾日斗牛大人們便會出山一趟,來我們各個地方當評委,等到那個時候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斗牛大人們,只是他們愿不愿意見你,那就另說了。”
說完,老吳打量了一眼陳言的身材,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
陳言眉頭悄然皺起,怎么還有評委這一說?
“他們……評委,評個什么?”
這些村莊看著平平無奇,沒什么東西值得修士留戀的,難道還有什么東西是他沒瞧出來的?
亦或者是這是尖頭嶺修士的修行方式之一?
“評什么?”
聽到這話,老吳瞬間來了精神。
只見他雙手一扯,將自己上衣給撕爛,露出下方那一身塊壘分明的腱子肉。
隨即他雙手抬起,一只手彎曲,鼓起碩大的二頭肌,一只手打直,半轉著身軀。
“斗牛大人們要來咱們這評選出身材最好!力氣最大的人!只要被斗牛大人們選中,自然也可以加入他們,成為新的斗牛大人!”
陳言磨了磨牙,原來如此……
選美大賽啊……
難怪這里連老人們都熱衷于鍛煉身材,原來是這里宗門選拔人員的方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