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昊睜開眼皮，只不過他的視線里全是一片紅色，并且此時的他只有一只左眼，另外的右眼眶黑黢黢的，里面的眼珠子卻是不翼而飛。
與之前一副富家商賈打扮相比，此時的他，甚至不如一個要飯的人。
鶴霆躍也不在意滿地的廢墟，就這樣干脆地坐了下來，他微微偏頭，看向方安昊，語氣有些揶揄道：“說說吧，惹到誰了？前幾年我帶給你們的警告，看來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方安昊半個身子都失去了知覺，此時的他只能半掩埋在廢墟地，就這樣癱在地上，與鶴霆躍對話。
他沒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用僅剩的一個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鶴霆躍，然后用已經被貫穿的喉嚨，發出漏風且嘶啞的聲音：
“為，為什么雷石坎不來救我們？”
鶴霆躍皺起了眉頭，疑惑道：“你憑什么覺得我們會來救你們？”
“就……就憑我們……在這片大地上，建立了整個集市……沒有我們……你們雷石坎的修士……連吃喝拉撒……都成問題。”
“那你說，要是沒了你們，難道我們就會餓死？我們不會從外面采買？不會有什么李家劉家來代替你們？”
“不……不能……這么算……沒有我們……雷石坎的集市……便沒有如今的繁華……”
“唉……”
鶴霆躍深深嘆了一口氣，有些復雜地盯著方安昊看著，道：“原來你們覺得如今的雷石坎地界，算得上繁華啊……”
方安昊有些不解，但他昏厥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更多。
鶴霆躍顯然也是知道這點，微微抬起頭，看著這跟廢墟一樣的方家大宅，淡淡道：“你們的視線，永遠都是只從自身出發，可卻從來沒想過，雷石坎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就說為什么你們老是做出一些讓我覺得無法理解又十分愚蠢的事情，我一度以為是你們在試探我們的底線，為此我還多次跟宗主求情，讓他對你們網開一面。”
方安昊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可是卻咳出一口血。
鶴霆躍看了一眼，也沒在意，也沒有說什么‘我來幫你醫治一下這樣的話’，今日他能來到這里，甚至還對方安昊說這么多，本身就代表著一些事。
那便是，方安昊，怎么樣都得死。
本來他以為需要自己來動手，倒是沒想到，這方家，倒是玩火自焚，給自己燒著了，甚至連點灰都沒留下。
“你們以為雷石坎能有今天這番景色是因為你們的功勞，那你們錯了，雷石坎有如今的境地，是因為我們的金丹修士，我們只有今天的境地，也是因為我們的金丹修士。
“大家都是修士，雖然在大夏皇帝的管制之下，大家都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遵守法理的行為，可實際上，這片天依舊沒有變，那就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有話語權。
“圣德帝的拳頭夠大，他手下的軍隊夠強，所以他有這個資格邀著天下宗門都跟著他玩守律的游戲，我們能占有這么一大塊礦洞，便是因為我們只有這樣的實力，也因此，我們只能占領這么一塊礦洞。
“你是個商人，商人就該做好商人的事，我給你們放權，并且通過你們渠道賺來的利潤都分出一部分來讓你們也吃飽，這是我給你們的權力，可你們呢？卻以為這是憑自己本事賺來的權力。”
方安昊又咳嗽兩聲，想要說些什么，可喉嚨里的血已經開始倒灌進肺里，讓他開始說不出來話。
鶴霆躍嘆氣道：“我以為你們是壞，沒想到你們只是蠢，這么說來，雷石針制作法，大概也不在你們手里吧。”
方安昊費力地點了點頭。
鶴霆躍點頭道：“行，明白了，那你們這些商行，看來殺一個還不夠，還得再殺幾個，才能讓你們明白一件事。”
他站起身，氣勢有了些變化，從一個仿佛來散步的老者，變成征戰沙場戎馬一生的老將軍。
“雷石坎這塊地界，能有如今的境地，都是因為我們，否則光是那些肚子里全是壞水的匪類修士路過，就能把你們祖墳都殺得翻了一個底朝天。
“給你們丟塊骨頭，你們就吃著。
“給你們丟坨屎，那你們……也得吃著。”
鶴霆躍邁開腳步，打算離開這里，他現在心里殺氣很重，覺得自己這么幾年來是在跟空氣慪氣。
至于是誰弄得方家如今的情況，他也沒興趣知道了。
一家子蠢貨，惹到什么狠人了也說不定，只是這樣的人物出現在雷石坎，居然沒有引起他的注意，這倒是讓他心中有些警惕。
啪。
鶴霆躍的腳步頓住，視線微微下移。
小腿的位置，出現了一條血手。
方安昊用僅剩的力氣，死死地抓住鶴霆躍的腳。
“放開。”
鶴霆躍冷冷的說道。
方安昊大口地咳嗽了幾聲，臉色突然變得紅潤起來，他急促地呼吸了幾口，就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一般。
“有……有人……把我們關在地牢里的修士放了出來……那些修士……殺……殺了我們一家……方家……方家沒了！！”
鶴霆躍掏了掏耳朵，甚至無趣地說道：“哦。”
方安昊氣色越來越好，僅剩的左眼也變得越來越亮，就連聲音都大了起來。
“是……是白天出現在我家布鋪的人……干的……一定是他們……他們，他們也是為了雷石針而來……”
鶴霆躍掏耳朵的手頓了頓，看著方安昊，思索這話的準確性。
突然一聲大喊打斷他的思緒。
“鶴長老！你一定要為我們方家！報仇啊！！！我書房下面！藏著我們方家這么多年來的積蓄，就當是！孝敬給雷石坎的了！雷石坎，未來必定會，出現元嬰修士，可惜我，看不到那天了啊！！！”
說完這話，緊緊抓住鶴霆躍小腿的手臂，就緩緩松開了。
在集市稱霸一方的方記商行大當家方安昊，從今以后，就只能剩下傳說了。
鶴霆躍沉默片刻，嘆氣道：
“蠢了一輩子，臨到頭，反而聰明起來了，嘿，你說送給我，老子不僅能白拿你的錢，還不用去幫你報仇，可你要說送給雷石坎……”
他頓了頓，眼里閃爍著寒光。
“那我就不能當沒聽見了，任何阻擾雷石坎發展壯大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