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國一直流傳有人死之后七天魂魄會順著黃泉路回來。
只要守在尸體旁,等到頭七那天,魂魄會以陰陽相隔界線與親人再見一眼。
雖然現在許多農戶莊稼人家都守不了七天的靈,但守個一天還是能辦到的。
徐坤死了五天,尸體被李無病找到,然后送到杜老頭這里來。
杜老頭是個吃陰門生意的主兒,幫著徐坤守了一天靈,算是走了一遍不怎么重要的儀式。
人已經死了,想要問出點東西來,那肯定不能用常規辦法了。
陳言看著杜老頭拿著混合著朱砂和牲畜血的液體在徐坤尸體上畫著一些符號。
又看著其拿出陰槐木樹枝點燃之后,將灰燼塞到徐坤嘴里。
最后,杜老頭鄭重地去屋子里拿著一枚陰氣十足的玉佩出來,掛在了徐坤的脖子上。
雖然【橙·絕陽之體】陳言這輩子都不會用,但還是不影響他對于一些極陰之物的感應,畢竟好歹也是見識好幾次的人了。
他看向李無病,問道:“這老頭什么道門,這樣能行,怎么看著跟鄉下的神婆攤公看著沒什么兩樣,都像是騙人的把戲。”
杜老頭嘴里念念有詞的節奏為之一頓,隨即又慢慢恢復正常。
站在陳言身邊的李無病聞言,想了想之后說道:“也許杜老先生只是看上去跟那些騙人的把戲一樣,但其實他是有真本事的,就是收費太貴,每次出手都讓我感到痛心。”
“你這種沒良心的家伙,也會痛心嗎?你都是惡貫滿盈,能讓小兒止啼的程度了。”
“如果這樣能讓該受到懲罰的人都消失的話,我情愿背負上這樣的罵名。”
“你真是有些極端了。”
杜老頭瞥了兩人一眼,罵道:“不幫忙就滾出去!別在這瞎聊天打擾我!你們以為我這靈石賺的容易?都是血汗錢啊!!”
被轟出后院的兩人悻悻地坐在棺材鋪的前店當中。
這里擺著許多紙人香燭,牌位壽衣,口銜玉,鎮魂枕,生肖辰俑,跟下葬有關的東西,那是應有盡有。
陳言看了一圈,這里摸摸,那里瞧瞧,不由得嘖嘖稱奇:“等以后能回去了,我也要給我爺爺買最好的壽材。”
李無病有些詫異地看著陳言,道:“你還有爺爺?他還健在?”
陳言皺眉:“你這什么語氣?我爺爺不僅健在,還精神的讓我都不敢回家,怕他抽死我。”
李無病聳了聳肩,道:“抱歉,我只是很意外,畢竟陳兄你看著年紀不大,但修為卻不少,我以為你這樣的人要么背景深厚有著豐厚的資源,要么就是當了孤兒,運氣否極泰來,從絕境中勃發。
“話本小說里都是這么寫的,那些角兒基本都是孤兒,無牽無掛,才能有心思好好修煉,增長修為。”
這什么鬼,算是吐槽爽文小說里主角都是孤兒的意思嗎……
等等!
陳言突然反應過來有什么不對的,連忙過來抓著李無病的胳膊問道:“你剛剛說什么?當了孤兒,運氣否極泰來?這是什么意思?”
李無病有些奇怪的看著陳言,不知道對方在激動什么,只是解釋道:
“這算是一個修士的猜測,有一個道門叫無情道,修此道門的修士都是非常的冷漠無情,在他們的眼里,除了自己之外,便沒有其他人。
“一些無情道修煉高深的修士,還會親手布局弄死自己的親人,從而達到一種孑然一身的狀態,在他們看來,了無牽掛之后,不論是運氣,還是煉化道痕的速度都會快上許多。
“不過也有修無情道的修士說過,這都是謬論,如果殺光全家就能提升修為的話,那這世上早就有許多高階無情道修士出現了,可事實是并沒有,甚至無情道修士因為沒有朋友,又十分容易結仇,經常被人堵在家門口,一出現就是十幾人圍殺,隕落的比例特別高。”
陳言皺著眉頭,倒是漸漸平靜下來。
要說他的運氣……
其實一直以來,都還算不錯。
要說他的狀態……
他現在屬于孤兒的疊加態,好像是孤兒,又好像不是……
爺爺似乎是死了,但也可能沒死,處于死與不死的疊加態。
這時,杜老頭拉開后院的門,冷哼道:“好了,魂招回來了,只有一炷香時間,你們有什么想問的,抓緊問。”
兩人走進后院,只見原本躺在棺材里的徐坤此時已經坐了起來。
要是忽略對方臉上已經開始腐爛的部分,以及從傷口里鉆出來的肉蛆的話,完全看不出來是個死人!
徐坤的雙眼空洞,神色茫然,一副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樣子。
李無病上前問道:“你是徐坤!你可認識東萊先生?”
徐坤嘴巴囁嚅了幾下,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啊吧啊吧”的聲音。
杜老頭看了一眼,有些尷尬地跑去拿了一塊不知是什么玩意的血淋淋肉塊。
然后又拿出一瓶漿糊來,倒在肉塊上,吧唧一聲甩在徐坤的喉嚨處。
“差點忘了,喉管已經爛掉了,嘿嘿,現在好了,勉強能說話了。”
徐坤張了張嘴,發出聲音:“我……認識。”
李無病沉聲問道:“這人是什么來頭,修的什么道門,又是什么層次的修士?!”
徐坤怔了幾息,然后緩緩說道:“他是我在尖頭嶺認識的,很會做生意,我只知道他叫東萊,其余的不太清楚,當時我被人算計,手上有一批貨拿不到手,是他幫忙,這才我躲過這次危機。
“他是什么道門,我不清楚,我對修士不了解,只知道他修為不低,合歡宗的一些執事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
“你又是被誰殺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天出去跟人喝酒,因為合歡城來的人越來越少,我的生意也受到影響,平日里的朋友叫我去喝酒,我便去了,等到了地方,人沒見著,卻是只看到有刀刺過了我的胸膛,再之后,我就沒意識了。”
李無病思索幾息,又問道:“你覺得會是誰對你動手?東萊先生不應該給你帶來一些優待,你為什么還會擔心你的生意?”
此時的徐坤經過杜老頭的炮制,那是有問必答,他回答道:“是,我的地位是提升不少,但合歡宗許諾給我的都是一些店鋪,可合歡城本就沒什么人了,那些店鋪對我也沒什么用,我當然擔心。
“誰會對我動手……應該……是東萊先生。”
陳言精神一振,跟李無病對視一眼。
李無病繼續問道:“為什么這么覺得?”
徐坤回答道:“東萊這個人很會做生意,頭腦很好,但他太貪財了,他總是想把生意做大,一些想法讓我都有些害怕,來到合歡城接觸合歡宗的人,也是他的安排,我只是聽命行事。”
李無病皺起眉頭,問道:“他怎么會選擇來合歡城?”
這個就很重要了,東萊先生是五個月前才來到合歡城的,可淋病這事是兩個月前才爆發的。
為了這一天,李無病隱忍幾十年,可東萊先生是怎么抓到這么好的時機的?
徐坤回答道:“我也奇怪過這個問題,我只是偶爾來合歡城這里賣點貨,那個時候合歡城出貨還是很方便的,明明有其他更多好地方選擇,可東萊就是選擇了這里。
“我問他,他回答說,要去有人氣足,人夠雜的地方,只有足夠混亂且有序的地方,才能讓他賺到大錢。”
李無病還是皺眉,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
人多的地方有很多,人雜的也不少,怎么就正好選了合歡城?
怎么又正好能在合歡城人氣下滑的時候想出來留影碟這一主意,把城里的人氣再度挽回來?
李無病對此很奇怪,可徐坤卻是回答不上。
杜老頭在一旁打著哈欠,有些乏了,對于談話的內容,他一點興趣都沒有,要不是為了賺點靈石,他才懶得管這些狗屁倒灶的事。
“問完了沒,一炷香時間要到了,這魂是徹底爛了,不能再用了。”
“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
陳言突然開口。
杜老頭面露不耐,李無病則是對著陳言點了點頭。
陳言對著徐坤緩緩說道:“東萊先生,姓什么?”
徐坤怔了好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說道:“似乎……是姓呂。”
“是這樣嗎,那我知道了。”
隨著杜老頭上前把徐坤身前的玉佩扯下,徐坤身上飄出大量的黑氣。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生動起來,哀嚎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憑什么死的就是我,我還有錢,我還有大把的錢沒花完,救我,救我啊!錢都給你們!”
哀嚎聲越來越響,可黑氣越來越多,徐坤的身子也變得越來越瘦小,直到最后,化作一堆灰燼落下。
杜老頭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瞥了李無病與陳言一眼。
“兩位,錢貨兩清,請回吧。”
李無病也不多說,只是對著杜老頭點頭道:“杜老先生,這次多謝了。”
“哼。”
杜老頭也沒理會,自顧自地走到一個棺材旁邊,拿出銼刀和錘子開始雕琢起來。
離開棺材鋪,陳言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
李無病卻是問道:“你認識東萊先生,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陳言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但是叫東萊,又姓呂的話,那不就是他要找的呂東流嗎?
如果洛婆婆說的沒錯,那呂東流就是那個遭遇跟他同樣死咒,并成功活下來的人。
呂東流如今能在合歡宗有這么高的地位,說不定知道些什么。
李無病想了想又問道:“你跟他熟嗎?”
陳言奇怪地看了李無病一眼,道:“不熟,都沒見過,你想問什么?”
李無病明顯松了一口氣,笑道:“不熟就好,不然我心里還有負擔,我想殺了他。”
陳言停下腳步,無奈道:“為什么?”
“因為這個人的存在,影響了我毀掉合歡宗的計劃。”
李無病的話語十分誠懇。
“如果你跟對方很熟的話,那我殺掉他,你肯定會在中間為難,如果不熟的話,我殺起來就沒什么擔憂的了。”
陳言疑惑道:“你有本事能殺了他?你連這個人在哪你都不知道。”
李無病自信道:“給我時間,我早晚能找出來他,只要他還沒有金丹期,我可以等一年,也可以等三年,我之前忍了四十年,我不差這點時間。”
“可你殺了一個東萊,那明天會有一個西萊或者北萊呢?”
“那就繼續殺,直到我死亡為止。”
“……”陳言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正街前方傳來喧鬧聲,有人群扎堆地從兩側涌出來,而遠遠看去,有旗幟和轎子在前方飄蕩著。
那旗幟沒人持著,卻能漂浮在空中前進。
轎子更是神奇,四團火焰在兩根轎桿的四端下方飄著,推動著起前進。
四周還有騎著馬的男男女女,一個個樣貌體態都極為出眾。
他們眉宇間有著桀驁,俯仰著周圍圍觀的人群。
他們穿著風格樣式統一的白色長衫,長衫的胸口處用刺繡做出了一個數字。
有的人胸口處寫的是十三,有的人寫的是二十,其中一人的數字最大,寫的是五十六。
陳言好奇地看了看,問道:“這些人是什么身份?弄出這么大排場?”
李無病的眼神變得極其淡漠,冷冷道:“這些都是合歡宗的人,他們都是修士。”
難怪神情變得這么難看,原來是碰到了仇人。
城里這么大排場,倒是可以解釋的通了。
軒寶閣遭了這么多賊的闖入,合歡宗也是該派點人手過來看看。
“轎子里的人該不會是東萊先生吧?還有他們穿的衣服怎么這么奇怪,寫的有數字?”
陳言看得有些疑惑,多看了兩眼又問道。
李無病瞇著眼搖了搖頭,道:“轎子里不是東萊先生,那轎子我認識,是合歡宗一個叫作方雨柔的女人的專用轎子,那是一件靈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于他們衣服上的刺繡,代表的是他們身份的一種認可。”
陳言更加不解:“身份認可,哈哈,不會靠著數字來代表在宗門里的身份高低貴賤吧?”
李無病聲音變得更加冷冽,道:“差不多,刺繡代表他們能在一日里跟多少個人睡覺,數量越高,代表對歡道修為掌握的越好,她衣服上的刺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一百。”
“啊??”
陳言震驚,合歡宗,玩的這么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