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邊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合歡城漸漸恢復過來活力。
街上開始出現喧囂聲,人們從家中走出,開始一日的生計。
只不過有許多人臉上帶著滿足的神色,步履匆匆,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就朝著軒寶閣的方向走去,去晚了,那關于上張留影碟的后續內容可就沒得看了。
有些人還打算找人一起分享著看后面的內容,可并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在這件事上與別人分享。
陳言站在客棧房間的窗戶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昨夜前去軒寶閣本來只是想要得到一些關于東萊先生的信息,這對李無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結果沒想到李無病居然直接動手,并且還收服控制了兩個軟骨頭。
這倒也是好事,起碼有了耳目在城中。
但也是風險,畢竟李無病并沒有真能控制兩人的本事,趙漠和陶鳳河只要膽子大一點,或者腦子一抽,把李無病的消息給捅出來,那對陳言兩人將是整個宗門的打擊。
不過陳言懷疑這兩天李無病時常不見人影,可能就是去布置了什么。
但有勇有謀的去,結果卻是稀里糊涂的回來。
這倒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東萊先生到底是誰,合歡宗又是在布局什么?
人都打上門來了,結果不僅沒有兵戈相加,反而有禮待人。
無論是面子還是里子都做到位了。
陳言覺得如果真有東萊先生這個人,對方的計謀實在是高。
從城門方向進來的人變得越來越多,其實不乏腳力極快的修士。
他們都是聽到風聲,得知了留影碟的事情。
先不說其中的商機,這種能直接觀摩到合歡宗歡道修士修煉的機會的場面,誰不想見識一番?
人這種東西,生來就是黃色的。
喝下透明的水,尿出來的液體是黃色的,吃下白色的米飯,拉出來是黃色的肥料,哪怕是死了,燒掉之后也是變成黃色的火焰。
人的腦子里啊,天生就是黃色廢料。
如今有了留影碟這種能具象化的物件,誰聽到了不心動?
哪怕有些修士知道這其實是給合歡宗增加歡道道痕,可他們又不在乎。
反正這地界他們也不會長待,也不敢長待。
淋病那種古怪的病灶即使對修士而言,也是聞之色變的。
陳言看了看,便收回目光,隨即看著屋子里那一箱子的留影碟。
“干,這靈石不賺白不賺,反正他們送出去給這么多人,別人能賺的,我也能賺!”
隨即,陳言便打算去找李無病,一起找個小巷子,當一次黃牛。
結果李無病的房間沒有人在,并且十分整潔,就像是沒有人住過一樣。
陳言狐疑地檢查了一番,想了想,便獨自一人帶著一箱子留影碟出門而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身上穿了一身換了樣式的黑衣服,頭上戴的不是斗笠,而是一個頭巾。
模樣跟昨夜有了變化,用來遮掩身形的衣服也換成了比較貼身的。
有修士身子強壯,穿著無袖短衫,露出一身腱子肉。
這時突然有人影橫在他面前,斜眼看去,發現是一個全身包裹嚴實的人。
壯漢眼神一凝,早就聽聞合歡城里風氣糜爛,不光流行做媾和之事,并且還會出現街上強搶那些天生適合歡道的人。
難道他也具備歡道天賦,被合歡宗的人盯上了?
就在壯漢浮想翩翩的時候,眼前這個黑衣人沙啞著聲音說道:
“兄弟,買碟不?”
壯漢怔了怔,反應過來,隨即目光左右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隨即兩人便朝著幽靜無人的小道里走去。
旁人見狀,不由得搖頭感嘆道:“都說合歡城這地界,男男女女都不算奇怪,今日倒是見識到了,不過這兩小子不怕淋病?膽子可真大。”
這人的同伴連忙拍了一巴掌在對方背上,罵道:“還有心思看熱鬧呢,快跑過去,不然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了!”
留影碟的租售價格是1枚靈石,這是軒寶閣的統一定價。
二道販子會把價格炒作到三倍到五倍之間。
陳言覺得這樣的做法太狠,所以取了個中間值,四倍高于軒寶閣的價格。
壯漢有些猶豫,畢竟只要1枚靈石的事,怎么到了這二道販子嘴里,就多出四倍了?
陳言連忙說道:“這位兄弟,你想想,這留影碟如今是不是越來越搶手,你可以買回去之后,自己看完,再賣給別人呀,一來一回,你不相當于白賺?”
壯漢修士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隨即有些警惕地問道:“你這的留影碟,是今日的嗎?”
“包的啊兄弟,不是今日的我敢賣這個價?也就是你今日碰到我了,這是我拿到的一手貨源,要不是我在合歡宗內部有關系,這種好事都輪不到我,不議價,兄弟要是多買兩張,我再給打個折。”
壯漢猶豫一下,想了想,便拿出40枚靈石出來,大手一揮:“來十張!”
交易達成,兩人心滿意足地從小道里出來。
旁人見到也只是會心一笑,覺得合歡城總算有點之前的樣子了。
壯漢回到正街上,目光游蕩一圈,立馬盯上一個人靠了過去,開口道:“兄弟,買碟嗎?”
陳言瞥了對方一眼,心道這人連臺詞都不改一下,真不要臉。
一箱子里總共有一百張留影碟,陳言已經提前看過,跟昨日的內容不一樣,相當于是銜接上昨日的劇情,屬于是新版的。
他看了看,內容劇情不咋有意思,太過于直白,少了一些鋪墊。
如果換了他來做這件事,肯定會給那兩名女子安排一點身份,比如是那個男的師姐或者師妹什么的,然后雙方又有什么愛恨情仇,最后再來點狗血內容,再開干,這樣才顯得不生硬。
想到這,看到前方又走來了一個修士。
陳言精神一振,立馬迎了上去,低聲問道:
“兄弟,好東西,要不要?”
……
還沒到晌午。
陳言這一箱子留影碟便賣完了。
拋去要分給李無病的200枚靈石,這些一共讓他賺了200枚靈石!
在這一刻,陳言開始估算起合歡宗每日能賺到的靈石是一個什么樣的數字。
光是想想,就讓他害怕。
拿到這么多靈石的合歡宗,又會去做什么?
一連好幾天,合歡城都是十分熱鬧的景色。
其中修士居多。
他們都是來這買留影碟的,有些人想要買了留影碟之后帶出合歡城去倒賣,可等他們走到半途之后,才發現留影碟里記錄的光影已經消散不見。
這就沒法了,相當于那些想要將留影碟拿出去做生意的人算盤落空。
這也進一步鞏固了合歡城的人氣。
城里的人,越來越多。
這一日,陳言結束今日的修行,從極樂村里出來之后,估算了如今的修為。
氣海中的法力逐漸充盈,可離著突破筑基中期的距離還很遠。
道痕方面,只增長了2根,速度愁人。
消失好幾天的李無病出現了,拉著陳言二話不說就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去哪?別一言不發裝高手。”
陳言埋怨了一句,李無病這才解釋道:“這幾天,我通過我的關系去搜集了一些關于東萊先生的消息,還真讓我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陳言精神一振,仔細聽了下去。
“東萊先生,應該確實有這么一個人,他不是合歡宗的人,是在大概五個月前出現在合歡城附近,經由一個叫作徐坤的商賈搭橋介紹認識了合歡宗的執事。
“我在合歡宗散播淋病也就是前兩個月的事,那個時候的東萊先生我還沒有聽說過,顯然是因為對方并沒有被合歡宗所看重。
“隨后,我散播淋病,并且重傷逃走,東萊先生的身份地位水漲船高,給合歡宗指明了一條活路,那徐坤作為牽線搭橋人,自然也得了不少好處。”
陳言聽到這里大概已經明白,說道:“你知道那徐坤在哪,打算直接去問這個人?”
李無病猶豫了下,點頭道:“我的確知道他在那,但是問他的事,也許得找其他人來幫忙。”
這點小事怎么還需要別人幫忙的?
陳言也是笑了笑,沒當一回事。
可等被李無病拉到一家賣壽材的店鋪門前站著的時候,陳言愣住了。
“帶我來這做什么?”
李無病推開店鋪大門,走了進去,對著窩在柜臺后面的一個矮小老頭喊道:“杜老先生,麻煩了。”
杜老頭從柜臺里抬起有著亂糟糟頭發的腦袋,露出缺了幾顆門牙的笑容。
“先說好了,不議價,二十枚靈石!”
李無病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對著陳言說道:“陳兄,你手上是否還有富裕……能不能借我一點。”
陳言掏出一個小袋子遞過去,道:“之前那批貨,賣了四百枚靈石,這是屬于你的那部分。”
李無病接過小袋子,掂量了一下,臉色微變:“陳兄,這都是你辛苦去賣的,我拿這么多,不合適吧。”
“沒什么合不合適的,別廢話了,你不是說你找到線索了嗎,那就搞快點,我也很想知道這個東萊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李無病有了靈石之后,底氣足了點,對著杜老頭點了點頭,拿出20枚靈石遞了過去。
杜老頭數了數,臉上笑容更盛,隨即帶著兩人來到后院。
壽材鋪的后院停放著許多棺材,其中一口里面,躺著一具尸體。
陳言看向李無病,眼神疑惑。
李無病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尸體,緩緩道:“這就是徐坤,他已經死了。”
人都已經死了,那還能問出什么東西來?
陳言對此感到十分疑惑。
而在壽材鋪的外邊,有一個乞丐模樣的人蹲在街邊默默朝著這邊看了許久,見一直沒人出來,他也不敢久留,而是慢慢起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許久,來到合歡城的一座小院落當中。
乞丐敲響了門,步履僵硬地走入其中。
他來到一個人面前,僵硬著跪倒在地,像是被憋了許久的乞丐突然放聲大哭。
“我!我看到他們進了西邊壽材鋪,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放了我吧,仙師大人!”
南懷風皺眉地瞥了乞丐一眼,手指動了動,乞丐便立馬不能說話了,只是乞丐亂顫的眼球,示意著內心的不安寧與煎熬。
南懷風緩緩道:“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好好說話。”
隨著他手指動了動,解除乞丐身上的束縛后,乞丐緩了許久,這一次聲音平靜許多。
“呼……仙師大人……我看到那兩個人進了壽材鋪,可我不敢靠的太近,怕被他們發現,他們進入壽材鋪之后,便一直沒有出來,直到你……呼喚我回來之后,我才敢動手,我一直都在那邊守著的!”
南懷風聽完之后沒有說話,只是內心奇怪。
跟著陳言的另外一個黑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對方似乎也是筑基期修士,這段時日他控制了好幾個街上隨便抓的人前去跟蹤對方,但都被發現并且解決了。
只有這個乞丐似乎一直運氣比較好,沒被發現。
因為南懷風感應得到藏在乞丐身上的傀種一直存在,并沒有如同其他幾人那樣消失。
可這件事就有些難辦了。
陳言身邊有著一個幫手,筑基期的修士,道門不知,如果南懷風想要報仇的話,風險太大,很可能把自己也給折進去了。
而那只蜘蛛太不上道,居然不愿意接他的活,就因為靈石少,就不愿意接他的活了,難道也看不起他身上登仙谷的身份嗎?
這倒是讓南懷風有些生氣,可又無可奈何。
鄭康德這樣的老油條,在沒有見到實際利益時,不會幫忙做任何事。
唉,要是現在能有一個強大的傀儡,那就好了。
南懷風心中有些煩悶地想著。
自從入了傀儡道之后,他才發覺這個道門多么花錢。
傀儡道修士的戰力并不非常依賴道痕的多寡,而是這個修士手里有什么強大的傀儡。
他曾聽師傅姜傀提過一種金甲傀儡的打造,可那花費也是一個讓他望而卻步的程度。
南懷風揮了揮手,控制著乞丐,讓其回到壽材鋪外邊,繼續跟著陳言兩人。
至于乞丐的下場會是什么樣,他絲毫不擔心。
反正只是最不值錢的傀種,即使損失了,花費個幾天時間再煉制一個便好。
但陳言應該怎么對付呢?
他搓了搓手指,思索著是否需要靠登仙谷的能量來解決掉陳言。
可那樣做的話,原本在登仙谷因為姜傀失蹤而地位變低的南懷風處境就會更加危險。
為了一個注定不如自己的人,沒必要去做到這個程度。
院落外邊傳來喧囂聲,南懷風聽著有些煩,便讓人出去打聽了下外邊發生了什么。
等人回來之后,他聽到外邊喧囂的原因后,眼里卻是流露出詫異。
“這個家伙居然來合歡城了?如果是他的話……當初抓到他的一個把柄,也許可以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