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鐵城的汽笛聲撕裂了昏暗的天色,這漫長的漆黑長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結束。
甲鐵城碩大的排氣口噴吐著白茫茫的蒸汽,沉重的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鳴。
車體在震顫中緩緩提速,車窗外,一行卡巴內的嘶吼被甩在身后,天守閣的身影很快化作了虛影。
而不多時,甲鐵城的轟鳴再一次的停止。
李林靠在車廂外壁,看著一波又一波避難者從沿途的緊急站點涌上車——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臉上沾著煙塵與淚水,有人抱著孩子蜷縮在角落,有人攥著親人的遺物低聲啜泣。武士們舉著蒸汽槍維持秩序,金屬碰撞聲混著民眾的哭號,在封閉的車廂里反復回蕩。
“下一站是最后集合點,確認幸存者全部登車后,列車將全速駛向金剛郭。”
四方川菖蒲的聲音帶著疲憊,她站在車頭附近,粉色和服的裙擺沾著油污,黑灰色的眼眸里滿是血絲。李林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矮小民居:按原作的軌跡,生駒與無名本該在更早的站點相遇,此刻卻在最后一個集合點也沒有出現。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命運的絲線果然在他介入后,織成了更微妙的網。
列車緩緩駛入最后一個緊急逃生站點,木質站臺早已被數十拖兒帶女的身影擠的滿滿的。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城主大人!停車!”
嘈雜聲之中,武士們涌出車廂,維持著秩序,應急檢查必不可少。有著明顯牙痕的人都被阻攔在了車廂之外。
就在車門即將關閉的瞬間,遠處的山道上出現了幾個蹣跚的身影——無名背著兩把赤紅短槍,正攙扶著一位腿傷的老婦;她身旁的少年穿著破舊的工裝,手臂上爬著幾縷像巖漿般涌動的血管,正是生駒。兩人護著三四名村民,跌跌撞撞地沖向站臺。
“是卡巴內!”
一名武士突然嘶吼起來,蒸汽槍瞬間對準生駒。少年手臂上的異常太過明顯,鋼鐵皮膜已在血管下若隱若現,那是感染病毒卻未完全異化的標志。
“射殺他!別讓他靠近列車!”
武士們的槍口紛紛抬起,生駒下意識將村民護在身后,手臂上的血管因緊張而愈發猙獰。
無名猛地擋在他身前,短槍出鞘,折刀泛著冷光:“不準碰他!他不是卡巴內!”
“退開!這是命令!”
帶隊的武士厲聲呵斥,手指已扣住扳機。
就在這時,李林的聲音從車廂門口傳來:“住手。”
所有動作瞬間凝固。
李林緩步走下站臺,佩刀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生駒手臂上的血管,眼底掠過一絲興味:“把他抓起來,別殺。”
兩名武士面面相覷,卻不敢違抗李林的指令——方才在山城,他一刀削飛家老發髻的狠辣還歷歷在目。而四方川堅將也交代了李林的最新身份。
甲鐵城首席研究員,顯金驛武士隊隊長。
他們上前按住生駒的肩膀,少年掙扎著嘶吼:“我沒有變成怪物!我還能控制自己!”
“放開他!你們憑什么抓他!”
無名撲上來撞開武士,赤紅的短槍直指李林,“變態大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林看著少女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別這么激動,我不是什么壞人。”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生駒手臂上的血管,感受著皮下涌動的病毒,
“只是很少見到感染了卡巴內病毒,還能保留理智的家伙。比起殺了他,我更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生駒的掙扎漸漸停下,他盯著李林的眼睛,聲音發顫:“你……你相信我?”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李林站起身,對武士抬了抬下巴,“把他關去車頭的隔離艙,派人看著。別讓他接觸平民,也別傷了他。”
無名依舊擋在生駒身前,短槍的折刀抵著李林的胸口:“我不會讓你們傷害他的!”
“我沒打算傷害他。”李林后退一步,避開刀刃,“比起殺人,我對‘活著的卡巴內’更感興趣。放心,在搞清楚他的秘密前,他比任何人都安全。”
這時,四方川菖蒲走上前來,輕聲道:“李林閣下,生駒先生確實救了這些村民……或許,我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李林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無名緊繃的側臉,最終聳聳肩:“機會?他已經得到了。至少現在,他不用像那些被咬傷的武士一樣,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武士們押著生駒走向隔離艙,無名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后,短槍始終對著周圍的人。
汽笛聲再次響起,甲鐵城的車輪開始轉動。最后一批村民涌上車廂,車門在身后重重關上。李林靠在隔離艙的外壁,聽著里面生駒的低語和無名的安撫,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在李林的干涉下,甲鐵城離開的路額外的順利,沒有什么攔路的卡巴內,卡死的吊橋繩子。
等到甲鐵城飛快的離開了顯金驛的廢墟之后,那些擴散開來的卡巴內占據著驛站城池的最高處,發出著不甘的嘶吼聲。
隔離艙的金屬門在身后重重合上,蒸汽順著艙壁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白霧。生駒被反綁在鐵椅上,手臂上的血管還在隱隱跳動,那心臟部位巖漿般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他警惕地盯著緩步走近的李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悶哼,像一頭被圍困的野獸。
李林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繞著生駒走了一圈,目光輕輕劃過他手臂上未完全異化的皮膚。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沒有卡巴內那種冰冷的僵硬,這讓他眼底的興味更濃了幾分。
“很有意思。”他終于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艙室里回蕩,“被卡巴內病毒感染,卻沒有失去理智,甚至還能像普通人一樣行動……你是怎么做到的?”
生駒別過臉,咬著牙不說話。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危險氣息,比那些武士的蒸汽槍更讓人忌憚。
“不說?”李林輕笑一聲,抬手按住生駒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你救了那些村民,還能和無名并肩作戰——你應該很清楚,所有人對于卡巴內的看法,如果你出了這個門,你的下場會是怎么樣。我現在能保你,自然也需要你說實話。”
雖然說,李林知曉劇情,但是為了走一個過場,還是需要演繹一下的。
這句話戳中了生駒的軟肋。他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倔強取代:“我沒有變成怪物!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妹妹那樣死去!”
妹妹?
李林挑了挑眉。他記得原作里生駒的妹妹就是死于卡巴內之口,這大概就是他執念的根源。
“為了妹妹?”他松開手,靠在艙壁上,抱臂看著生駒,“所以你才研究貫筒,想擊穿卡巴內的心臟?”
生駒愣住了。他從沒跟人說過貫筒的事,眼前這個男人怎么會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李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只問你,感染病毒之后,是什么讓你守住了理智?是仇恨?還是別的什么?”
生駒的眼神黯淡下來,掙扎著挺直脊背:“我被咬傷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還沒殺死卡巴內,我還沒給妹妹報仇……我不能變成那種怪物。然后……我用鉚釘鎖鎖住了我的脖子,我在實驗中發現,每一個實驗體的呼吸管道與心臟變異是最為徹底的,我懷疑卡巴內病毒是靠血管蔓延的,最終影響大腦的。然后病毒就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了一樣,沒有擴散到我的大腦。”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但我知道,只要我還有想做的事,還有執念,我就不會變成卡巴內。”
執念?
李林若有所思。
亡靈儀式之中,讓儀式素材能夠轉化成更高級的要素,也有痛苦,憎恨,愛,求不得等負面執念、
但病毒可不講這一點。
李林想著,又看向了生駒那被鐵枷鎖束縛的頸部……真想解刨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或許……他能找到控制病毒的方法。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伴隨著無名的聲音:“李林先生,生駒不是什么壞人,如果你有什么要問的話,你也可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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