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山咖啡館的角落里,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復古的臺燈散發著橘黃色的微光,勉強照亮了對坐兩人的臉龐。
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慕嵐雙手捧著面前的拿鐵,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不敢抬頭看辛霽華,那股曾經熟悉的冷杉氣息此刻卻讓她感到如坐針氈。
“那個關于干媽的事情……”謝慕嵐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語氣急促而慌亂,“我真的沒有利用她。那天在路口救她是真的巧合,我也沒想過要賴在慕家不走,是干媽她太熱情,我拒絕不了。”
她急于解釋,生怕辛霽華誤會她是那個為了接近他而不擇手段的心機女。
“謝慕嵐。”
辛霽華冷淡地開口,抬手打斷了她的辯解。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商業談判對手。
“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為了聽你解釋這些家常里短。你和岳母怎么相處,那是你們的事,只要你不傷害她,我不干涉。”辛霽華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我只有半個小時,我們只談公事。”
“公事?”謝慕嵐愣住了。
“慕氏集團現在缺一個執行副總裁,主管行政和對外事務。”辛霽華直視著她的眼睛,單刀直入,“我想問你,愿不愿意來?”
謝慕嵐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辛霽華,嘴唇微微顫抖:“你說什么?你要我去慕氏集團?去幫你?”
她想過辛霽華約她是警告,是驅逐,甚至可能是羞辱,唯獨沒想過,竟然是邀請。
“慕家現在的情況,你應該有所耳聞。”辛霽華沒有理會她的震驚,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許世新在海外聯合了多家資本圍剿我們,供應鏈斷裂,內部人心浮動。我雖然接手了董事長的位置,但我大部分精力要放在技術研發和尋找小婉上,分身乏術。”
提到“許世新”三個字,謝慕嵐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凜冽的寒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許世新……”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沒錯。”辛霽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他不僅是慕家的敵人,更是你的殺母仇人。吳晗雖然走錯了路,但她是死在許世新派來的殺手手里的。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辛霽華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誘惑者,拋出了最致命的籌碼:“慕氏集團,是你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復仇平臺。只要你加入,我們可以資源共享,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權力去調動資金、去布局。我們可以聯手,讓那個老賊在海外也待不下去,讓他身敗名裂,血債血償。”
復仇。
這兩個字像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謝慕嵐眼中原本死寂的灰燼。母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那種刻骨銘心的恨意,讓她原本柔弱的氣質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思考哪怕一秒鐘。
“我答應。”謝慕嵐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辛霽華,“只要能搞垮許世新,只要能為我媽報仇,別說是副總裁,就是讓我去當清潔工,我也干!”
辛霽華點了點頭,并沒有因為她的爽快而流露出絲毫欣喜。
“很好。”他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擬定好的合同草案,“但在入職之前,我們要約法三章。”
“第一,在公司,我是董事長,你是副總,令行禁止,必須絕對服從我的戰略部署。”
“第二,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辛霽華的眼神變得異常冰冷,帶著警告的意味,“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希望你在工作中有任何越界的行為,也不希望你利用職權或者工作的便利,對我進行任何形式的騷擾。我們之間,只有利益同盟,沒有其他。”
謝慕嵐看著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心中涌起一陣酸澀。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卻比哭還難看。
“放心吧,辛董。”她低下頭,看著那份合同,“我有自知之明。”
她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就在辛霽華收起合同準備起身離開時,謝慕嵐突然按住了桌角。
“還有一個問題。”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最后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可悲的希冀,“我是說如果,慕婉她永遠都不回來了呢?”
咖啡館里安靜得可怕。
辛霽華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的閃躲和猶豫。他的回答,殘忍而堅定,像是一把重錘,徹底粉碎了謝慕嵐心中最后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果她不回來,我就等她一輩子。如果等不到,我就去找她一輩子。哪怕找遍天涯海角,哪怕耗盡我的一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謝慕嵐,我的心里,這輩子,只能裝得下她一個人。在這個位置上,永遠不會有替補,更不會有后來者。”
謝慕嵐的手無力地松開了。
她呆呆地看著辛霽華,看著這個曾經屬于她,卻被她親手推開的男人。她終于明白,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不是輸給了時間,也不是輸給了慕婉,而是輸給了那份她從未珍惜過的純粹的愛。
“我明白了。”
謝慕嵐緩緩站起身。這一刻,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執念,整個人變得異常平靜。
她對著辛霽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辛霽華。為我過去八年的任性,為我之前的算計,也為我剛剛那可笑的妄想,向你道歉。”
她直起身,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癡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職業經理人的干練和冷硬。
“我發誓,從今往后,我只為復仇和工作而活。我會是你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直到許世新倒下的那一天。除此之外,我絕不越雷池半步。”
辛霽華看著她,眼神復雜。他點了點頭,拿手機給人力資源部發了一條信息:“安排謝慕嵐入職,職位:執行副總裁。”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咖啡館。
門口,風有些大。
“辛董,明天公司見。”謝慕嵐沒有回頭,背對著辛霽華揮了揮手,然后大步走向了路邊的出租車。
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早已蓄滿眼眶的淚水,終于決堤而下。她在風中無聲地痛哭,為了那段回不去的時光,也為了徹底告別那個曾經深愛著他的自己。
辛霽華站在原地,看著她瘦削而堅決的背影漸漸遠去,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步棋,是一招險棋。
他不知道把這個女人拉進來是對是錯,但他知道,為了慕家,為了小婉,他必須賭這一把。
夜色深沉,籠罩著這座繁華的城市,也籠罩著每個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