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極殿。
李靖掏出袖子里的算籌,在御案上快速擺弄起來。
越算,他額頭上的汗珠冒得越多。
李靖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陛下,臣算過了。”
“按我大唐最精銳的步卒極限腳程,全副武裝之下,一天一夜至多行軍七十里。一旦超過這個極限,營中必然出現大規模疲勞休克,甚至嘩變潰散。”
“二百四十里……這就相當于讓士卒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以極快的速度在山地里連續狂奔十二個時辰!”
程咬金在一旁直咧嘴:“這哪是急行軍,這分明是趕著去投胎啊。跑這么遠,就算到了地方,累也累死了,連刀都提不起來,還打個屁的仗?”
【這二百四十里,不是平坦寬敞的官道。】
【是懸崖峭壁旁隨時可能塌陷的泥濘小道。不僅如此,老天爺還給他們加了難度——一場罕見的特大暴雨。】
天幕上大雨傾盆。
狂風夾雜著黃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紅軍戰士的臉上。
本就崎嶇的山道被暴雨一沖,瞬間變成了能吞沒大腿的泥漿地。
畫面里,戰士們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餓了一整天,肚子叫得震天響。
后勤根本跟不上,每個戰士手里只有一把生米。
他們一邊在爛泥里狂奔,一邊把生米塞進嘴里,嚼碎了混著從頭頂流下來的雨水,硬生生咽下肚子。
跑得太久,許多戰士的體力徹底透支。
跑著跑著,有的人眼睛一閉,兩條腿還在機械地往前邁,人卻已經進入了沉睡狀態。
前面的戰士解下綁腿的布條,一頭拴在自已的褲腰帶上,另一頭拴在后面戰友的胳膊上。
一個拉著一個。
在暴雨的黑夜中,形成了一條在懸崖邊閉著眼睛狂奔的人形鎖鏈。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大步走到殿前。
他指著天幕,聲音發顫:“咱當年到處討飯,餓得啃過樹皮。可咱就算快餓死了,也沒遭過這份罪!”
“邊走邊睡!拿一根布條拴著命去跑!”
“徐達!你告訴咱,大明的兵,誰能干出這等事?”
徐達單膝跪在金磚上,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回陛下,別說大明的兵,就算把歷朝歷代的精銳全拉出來,在這種暴雨山道上跑三個時辰,絕對全軍嘩變!”
“這群后生,腦子里裝的根本不是升官發財,他們是拿命在硬熬啊!”
天幕時間跳到了夜里十點。
【一百二十里山路跑完,最危險的考驗來了。】
【紅四團的對岸,突然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火龍。那也是一支正在趕路的軍隊。】
【國軍的增援部隊,為了搶先趕到瀘定橋,居然也在對岸連夜急行軍。兩支軍隊,僅僅隔著一條大渡河,齊頭并進!】
大漢未央宮。
劉邦猛地一拍大腿,急得大喊:“壞了!對岸有火把,江面雖然寬,但影影綽綽絕對能看清對岸有動靜!”
“這要是被對面的敵軍發現紅軍在夜行,只需隔岸一排亂槍,紅軍這幫在懸崖邊跑的人全都得掉進江里!”
韓信死盯天幕,雙手抱胸:“按常理,此刻只能隱蔽身形,摸黑前進。絕不能暴露半點行蹤。”
就在韓信斷言的下一息。
天幕畫面中。
紅四團的團長看著對岸的火把,突然轉身大吼:“警衛員!傳令全團,把準備好的火把全點起來!”
唰!
整個紅四團的隊伍里,瞬間點起了幾百支火把。
懸崖絕壁之上,一條屬于紅軍的火龍,堂而皇之地亮了起來。
韓信腦子里轟的一聲。
他幾乎失態地指著天幕喊叫起來:“瘋了!主將瘋了!這是嫌死得不夠快,主動給對岸的敵軍豎起活靶子啊!”
張良也愣在當場,羽扇完全停滯:“此舉無異于自尋死路。兵家大忌中的大忌啊!”
天幕傳來對岸國軍的喊話聲。
隔著湍急的江水,對岸的國軍軍官拿著鐵皮喇叭大喊:“對面的!你們是哪部分的?”
大唐太極殿內。
李世民緊張得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橫刀。
程咬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面對敵軍的盤問,紅軍隊伍里走出一名負責吹號的四川籍司號員。
他走到懸崖邊,扯開嗓門,用極其地道、滿含怒火的四川方言破口大罵。
“瞎了你們的狗眼!老子是碰上共軍,被打退下來的!再他娘的亂打聽,老子過去斃了你們!”
對岸的國軍軍官一聽這正宗的川軍罵街味,再看看對面敢明目張膽打火把趕路,心里的疑慮瞬間打消了。
“原來是自已兄弟!這暴雨天趕路,真是要命!”對岸軍官隔江回了一句。
兩支互為死敵的軍隊,就這樣打著火把,隔著一條江,在暴雨中互相照著路,荒誕又驚險地齊頭并進。
大漢未央宮。
短暫的死寂過后,爆發出劉邦狂妄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劉邦笑得直抹眼角:“韓信啊韓信,你成天把兵家大忌掛在嘴邊。你看看人家這腦子!”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耍滑頭!”
韓信臉色漲得通紅,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帶兵打仗講究嚴謹布陣,這種純靠賭命、靠一聲方言怒罵來掩護全軍的操作,徹底打碎了他對戰陣的認知。
天幕的雨下得更大了。
【兩岸的火龍并行了整整三十里。】
【到了后半夜,暴雨傾盆。對岸的國軍終于扛不住了。他們養尊處優慣了,直接吹號下令:全軍宿營,等雨停了再走。】
畫面里,對岸的火把陸續熄滅。
國軍鉆進帳篷和破廟里避雨睡覺去了。
紅四團的團長見狀,毫不猶豫地下達新指令:“全團熄滅火把!不許弄出一點動靜,綁上樹枝當拐棍,繼續跑!”
唰的一聲。
紅軍這邊的火把全部掐滅。
幾百名戰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踩著滿地泥漿,再一次加快了狂奔的腳步。
大宋汴京。
趙匡胤看著紅軍在黑夜中跌跌撞撞奔跑的背影,氣得直砸桌子。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著跪在地上的趙光義。
“你給朕看清楚!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對岸的敵軍遇到點雨就去睡覺,這群娃娃為了活命,敢在懸崖邊摸黑跑一百多里!”
“你當年高梁河之戰,若是手底下的兵有這等耐力的一成,何至于被遼狗攆著坐驢車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