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未央宮。
韓信的雙腿直打哆嗦。
他一向把士兵看作棋盤上的棋子。
但今天,這枚棋子硬生生砸碎了棋盤。
劉徹從龍椅上跌跌撞撞地走下來,指著天幕大吼:“史官!把這個名字給朕刻在未央宮的柱子上!”
大明奉天殿。
徐達眼眶通紅,猛地扯開自已胸前的甲胄,露出縱橫交錯的傷疤。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砍過幾百個腦袋,受過幾十處傷。”
“跟這后生比起來,老子這身上的傷連個屁都算不上!”
朱元璋雙手撐著御案,身體前傾。
“一個人,為啥能連命都不要?他撲上去的時候,心里到底在想啥?”
天幕并沒有回答朱元璋的疑問。
上甘嶺的戰火硝煙剛剛散去。
天幕正中央,浮現出一段低沉的旁白。
【如果說,用胸膛堵槍眼,是人類勇氣的極致爆發。】
【那接下來這位,將向你們展示,人類意志究竟能做到何等恐怖的極限忍耐。】
畫面轉換。
朝鮮半島,三九一高地。
一大片枯黃的半人高蒿草,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距離這片蒿草不足六十米的地方,就是敵軍戒備森嚴的陣地。
敵軍的暗堡、鐵絲網、探照燈,將這片區域封鎖得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在這片長滿蒿草的荒地里,潛伏著整整五百多名志愿軍戰士。】
【他們的任務,是潛伏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等到沖鋒號吹響,從這里直接發起突襲,拔掉這顆毒牙。】
蜀漢位面。
劉備摸著胡須,連連點頭。
“好計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只是在敵軍眼皮子底下藏五百人,難度極大啊。”
關羽丹鳳眼微瞇,傲然撫須。
“只要軍紀嚴明,兵卒不發一言,這有何難?”
張飛扯著大嗓門附和:“二哥說得對。只要趴著不動彈,洋人又不是順風耳,哪能發現得了?”
天幕里的時間一點點流逝。
從黑夜熬到了白天。
陽光毒辣地烤在潛伏部隊的背上。
偶爾有敵軍的巡邏隊走過,距離最近的時候,敵人的軍靴踩斷枯枝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五百多名戰士趴在泥水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突然,敵軍為了防止陣地前沿有埋伏,開始盲目地向蒿草叢里發射燃燒彈。
一顆顆帶著極高溫度的燃燒彈砸在荒地里。
轟!
其中一顆燃燒彈,正好落在一個名叫邱少云的戰士身旁。
飛濺的燃燒液濺落在他披著的偽裝網上。
火苗“噌”地一下竄了起來,迅速點燃了他身上的棉衣。
太極殿內。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壞了!火燒身了!這還不趕緊打個滾把火壓滅!”
李靖面色鐵青,搖了搖頭。
“不能動。”
“距離敵軍只有六十米,只要他一打滾,偽裝草就會脫落。”
“敵軍居高臨下,一旦發現他,這五百潛伏大軍就會徹底暴露。敵軍的火炮一開,這五百人全得死在里頭。”
火勢越來越大。
天幕將鏡頭極度拉近,對準了邱少云。
棉衣被燒穿,皮肉在烈火中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火焰順著他的后背,一直燒到了頭發。
邱少云趴在泥水里,身體因為劇痛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他的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一條水溝。
只要他稍微向旁邊翻半個身,滾進水里,火就能熄滅,他就能活下來。
大明奉天殿。
徐達雙手抱頭,根本不敢直視天幕。
朱元璋的指甲死死摳進御案的紫檀木里,摳出了幾道深深的印子。
“滾啊……滾進水里啊!”老朱嗓子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朱棣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當年北征,見過各種慘烈的死法,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被活活燒死。
邱少云沒有翻身。
他死死咬緊牙關,整張臉在劇痛中扭曲變形。
為了不讓自已發出一點聲音,他把頭深深埋在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啃咬著混著草根的臟土。
他的雙手,十指成爪。
硬生生、一寸一寸地摳進了堅硬的凍土里。
指甲全部折斷脫落,鮮血淋漓,但他依然保持著潛伏的姿勢,連腿都沒有蹬直一下。
蜀漢朝堂。
剛才還說大話的張飛,此時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白得像一張紙。
關羽的一張紅臉漲成了紫紅色。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一劍砍斷了面前的案幾。
“關某當年刮骨療毒,一邊下棋一邊喝酒,自詡天下第一硬骨頭!”
“關某錯了!大錯特錯!”
關羽紅著眼眶,單膝重重跪地,沖著天幕的方向拱手拜倒。
“關某這身骨頭,在這個小兄弟面前,就是個泥捏的渣滓!”
“烈火焚身,紋絲不動。這等忍耐,神仙難為!”
大火整整燒了半個小時。
畫面中,那團火光漸漸熄滅。
邱少云趴在原地。
他的身體被燒成了一截焦炭。
雙手依然保持著插進泥土里的姿勢。
到死,他沒有發出哪怕一聲低哼。
到死,他沒有挪動哪怕一寸地方。
沖鋒號在這個時候凄厲地吹響了。
潛伏了二十四個小時的志愿軍戰士們,雙眼滴血,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從蒿草叢中一躍而起。
他們踩著邱少云留下的焦黑痕跡,像一股紅色的狂飆,不到二十分鐘,就把三九一高地的敵軍徹底撕成了碎片。
天幕浮現出幾行白色的字體。
【鷹醬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這支裝備破舊的軍隊,能把他們引以為傲的王牌部隊打得滿地找牙。】
【他們將其稱之為“謎一樣的東方精神”。】
【他們不懂,這世上有一種東西,比大炮更猛烈,比烈火更堅韌。】
【它的名字,叫信仰。】
未央宮里,劉邦手里的酒樽掉在地上。
他沒有去撿,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天幕。
“信仰?”劉邦咀嚼著這兩個字,“朕當年帶著沛縣的老兄弟起義,靠的是義氣和升官發財。他們靠的是什么?”
韓信也懵了。
兵法里,從沒教過這個東西。
【這種超越了人類生理極限的意志,究竟從何而來?】
【是什么樣的底色,能讓這群人把命都不當命?】
【為了尋找答案。】
【各位老祖宗,讓我們把視線從冰天雪地的朝鮮半島收回來。】
【重新回到那場二萬五千里的長征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