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市委沒多久,袁炳文在接到一個電話之后就對周遠志匯報道:“周書記,剛才接到電話,燕京來的周書記已經啟程返回燕京了,這會兒可能剛剛上了高鐵了。”
周遠志嘆了口氣,心說自已這個老爹還真是來調研的,臨走也沒跟他這個親兒子說一聲。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他對袁炳文說道:“行吧,你去通知一下大家,九點半準時開會。”
袁炳文應聲就轉身出去了,也沒問周遠志要開什么會,都要叫什么人。
因為他不用問也知道,這已經是慣例了。
每次上面有領導過來視察,領導走了之后,不管有沒有下達什么指示,哪怕是走過場,周遠志他們這種作為一把手的人,也得組織下面的人開個總結會議。
總結一下這次領導來這里調研,有沒有什么收獲,有沒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需要改進等等。
總而言之就是,這是一個周遠志在上面裝腔作勢,一群人在下面裝腔作勢,浪費茶水的一個會議,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用處。
周遠志很煩這樣的會議,可幾十年來這種事情早已經成了慣例,他也不得不這樣做。
因為一旦自已破例,給大家節約了這個時間,那一定就會有人說他對領導不尊重,對上面的指示不在意!
盡管這回周遠志知道,自已老爹周昊來這里就是為了看武紅一眼,根本就沒什么所謂的指示,可這個會也是必須要開的。
會議室里,坐在中間位置的周遠志,照葫蘆畫瓢的說著已經自已都會熟背的車轱轆話,下面的人一個個像模像樣的聽著,每個人手里都拿著筆,時不時的點頭表示周遠志說的很對,還在筆記本上胡亂的畫兩下。
正常情況下,會議室里開會是不準抽煙的。
而一般有正事的時候,周遠志也不會在這里抽煙,因為想不起來。
可這個時候,他在吧嗒吧嗒的說了半個鐘頭廢話之后,想散會覺得太早,想繼續說又沒什么可說的,就讓下面的人發表意見,同時自已的煙癮也犯了。
實在忍不住,就打斷了一個正準備發言的人,掏出煙來開玩笑說:“抱歉啊大家,我今天可是要破例了,最近我這個煙癮的確是有點大,我要抽一根……”
一把手說要抽煙,那在場的當然沒人敢不給笑臉了,甚至還有人捧的。
“周書記,要我說咱干脆把規矩改了得了,再說這兒又沒外人,別的地方會議室不讓抽煙,咱這兒開綠燈得了,也省得在座的有些煙民難受。”
“是啊,這有煙癮的人,要是不讓抽煙,那腦子就有點跟不上,這不是耽誤正事兒嘛。”
見這些人越說越不靠譜,周遠志抽了幾口,解了煙癮,趕緊就把煙掐滅了。
擺手打斷他們的話說:“得得得,我的錯,大家還是別提抽煙這件事兒了,我可知道咱在座的有一半人都是煙民,這要是會議室里一半的人都抽起煙來,剩下的一半人有沒有意見咱不說,一會兒開完會出去,一個個都被煙熏的跟臘肉似的。”
他說完這句話,就是覺得不好笑的人,也趕緊跟著哄堂大笑起來。
熬到了上午的十一點,會議終于結束。
要是因為有正事兒需要開會,其實周遠志是不會覺得累的,可這種坐在會議室里熬時間,對他來說就是心理上的一種煎熬,會讓他覺得很累。
回到自已的辦公室,袁炳文都開玩笑問他:“周書記,累壞了吧。”
“唉,那可不,我是最怕這種會的,一點營養也沒有,還非得一個個像模像樣的坐在那里熬時間。”
一邊喝著茶,周遠志又把手機給拿出來扒拉了一下,看到屏幕上一個新聞的標題,就讓他眉頭皺了起來。
“《巴川市第六中學一中學生墜樓身亡》”
跟早上看見的那個新聞不同,早上周遠志只是看了標題,甚至都沒點開去查看詳情。
而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周遠志則是點進去看了,畢竟人命可是大事兒。
然而點開之后就掃了一眼,周遠志直接就把手機給扔在一旁了。
因為他最煩的就是這樣的新聞,前因后果什么都沒有,就放一個吸引人的標題,點開之后里面最多就介紹一下事情發生的時間,然后加上一句“具體詳情還在調查中”!
可手機剛扔下兩秒鐘,周遠志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端在手里的茶都沒喝,馬上就跑到電腦跟前。
因為他剛想到了早上的看見的那個新聞,心里在想這兩件事會不會是有什么關聯的。
袁炳文發現周遠志不太對勁,就問道:“周書記,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沒什么,早上我看見一個新聞說是一個中學生扶老人……”
不等他說完,袁炳文就繼續說道:“哦,你說的這個新聞我知道,最近很多網民都在議論,已經好幾天了。”
周遠志并沒有怪袁炳文,畢竟他一個市委書記,作為秘書的袁炳文不可能連這種小事情都要跟他匯報,也沒那個必要。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要管的話,那么周遠志就算是有十個分身,那也是不夠用的。
“好幾天了?你給我說說這是什么情況?”
原來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周,就在一周之前,一個上初三的中學生騎著自行車回家的路上,因為看見一個老太太倒地不起,中學生想都沒想就去把老太太給扶了起來。
確認老太太沒事之后,中學生正要走,可卻被這老太太給緊緊的拽住了,非要說是中學生騎自行車把她撞倒的。
當然,事件在網絡上并不完全是這樣報道的,袁炳文說的這些內容完全是出自中學生的口中。
至于另一個當事人,那個被扶起來老太太口中的話,袁炳文的態度跟絕大多數網友一樣,選擇不相信。
所以他在對周遠志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很自然的就選擇了站在中學生這邊。
其實周遠志在聽見這件事情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也和袁炳文是一樣的,選擇相信中學生是被冤枉的。
因為近些年社會上實在是發生了太多類似這樣的事情了,對普通的老百姓而言,早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第一反應都是認為中學生遭遇了素質低下的老年人,在被老年人訛詐。
周遠志又問道:“那事發路段就沒有監控可以證明么?”
袁炳文搖頭道:“麻煩就麻煩在這兒,中學生回家的這條路不是主干道,是個比較偏僻的小路,路上沒有監控,不遠處的商店里有,可也沒有拍下這個出事的位置。”
這個時候其實袁炳文還不知道有個中學生墜樓的消息。
于是周遠志在手機上打開這個新聞,把手機推到了袁炳文的面前。
“唉,希望這兩件事情最好是不要有什么關聯吶。”
袁炳文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新聞,眉頭跟著皺了起來。
而緊接著周遠志和袁炳文倆人在網上查找了一下,都沒確定這兩件事情是有關聯的。
雖然網絡上的網民都覺得這個墜樓的初中生就是那天被老年人訛詐的那個人,但是相關媒體報道出來的新聞卻查不到。
這就是媒體這個行業的可惡之處,因為他們在前期報道這個新聞的時候,并沒有注明這個初中生是哪個學校的,墜樓的這個初中生卻標明了是巴川市第六中學的。
看似一件小事情,以周遠志對這個社會的了解,他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就好像是這件事情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控著媒體,操控著事件的走向一樣。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在這新聞中的兩個中學生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