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地面,柳側妃緩緩直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袖,“當年奪嫡之爭,王爺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她說到這里,眼神小心翼翼地瞥向蘇芷嫣,見她神色微變,這才繼續道:“當年廢太子一派中,金牛衛將軍其實是靖王的人。”
“什么?!”蘇芷嫣大驚,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柳側妃,“你是說,那個差點斬殺當今陛下的金牛衛將軍?”
柳側妃點了點頭,表情苦澀,“我也是偶然得知了這個秘密,也正是因為這個,才起了私心。”
蘇芷嫣眉頭緊鎖,心中波瀾翻涌——這件事足以在朝堂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可柳側妃為什么將這樣重要的事情告訴她?而不是直接用來要挾靖王?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若是用來威脅父王,豈不是更有用?”她眼神冷冷地看著。
柳側妃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若我能成事,又何至于落得今天這般田地?
“這些年,我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只想著恭兒有朝一日能堪大用。
“可到頭來,我才明白,庶子的命運,從來都握在別人手里。”
她緩緩低下頭,聲音中難掩的凄然,“若我拿著這些去威脅王爺,怕是會當日傳出暴斃而亡的消息吧。”
說到這里,似是觸及了內心深處的傷痛,眼里泛起淚花。
“需要你的時候,捧你為明珠。不需要你的時候,便是個礙事的累贅……”
柳側妃突然開始喋喋不休,看著精神也開始有些失常。
“你錯了,”蘇芷嫣冷冷打斷了她的話,“你的失敗,歸根結底,是因為你自己。
“你蠢,卻不自知。沒有家世背景,還妄想一個庶子繼承王位。這世間的男人,是靠不住的,更何況是在名利交織的權力場上!”
或許是被罵醒了,柳側妃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迷茫與悲痛。
蘇芷嫣又踱了幾步,手指攥著衣袖,“你有證據嗎?”
“如果你答應我條件,我就帶你去拿。”柳側妃看著蘇芷嫣,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說吧,你想讓我做什么?”
柳側妃眼中希冀,快步上前,聲音里透著懇求,“我只求你,能讓恭兒施展抱負,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
蘇芷嫣與她對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個母親的乞求。
沉默片刻后,她點頭說道:“好,我答應你。但施展抱負與否,全看他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柳側妃屈膝跪下,卑微至極地點著頭,“謝謝。”
“起來吧,”看著眼前這女人,蘇芷嫣心中有些感慨,“又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不體面。”
感受到話里話外的意思,柳側妃臉上浮現一抹羞愧,臉色尷尬地低頭站起身。
“煙染。”蘇芷嫣輕喚一聲。
煙染推門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
“帶著我們的人,隨她去拿證據。務必小心,拿到后不必回來,直接交給全叔。”
“是。”煙染點頭領命,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側妃深深看了一眼,隨即低下頭,緩緩離去。
就在她剛跨出大殿的那一刻,身后傳來蘇芷嫣清冷的聲音,“你為什么選擇我?”
柳側妃腳步一頓,慢慢回頭,臉上掛起一絲笑容,“因為,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看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蘇芷嫣閉上眼,鼻尖縈繞著檀香的余韻。
“怎么了?”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宋瑾軒靈巧地從房梁上翻身而下,落地時衣袂微揚,帶起一縷清風。
原來,剛才他離開大殿后,又悄然從后面繞了進來,順著梁柱藏匿到了房梁上。
蘇芷嫣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顫,連忙拍了拍胸口,眉間浮現幾分嗔意,“你真是神出鬼沒,想嚇死我啊?”
宋瑾軒卻毫無愧色,反倒嘻嘻笑道:“不是擔心你嘛,畢竟柳側妃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傷不到我。”蘇芷嫣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隨后又看向不遠處的棺木,眸光微斂,她輕輕拉了拉衣袖,“走吧,陪我散散心。”
兩人一前一后,漫步走向不遠處的一座小亭。
夜風微涼,四周靜謐無聲,只有偶爾的樹葉沙沙作響。
“剛才的事,你都聽到了吧?”蘇芷嫣停下腳步,轉身輕聲問道。
宋瑾軒點點頭,“嗯,都聽到了。”
“那你怎么想?”她抬眼直視著他。
宋瑾軒雙手抱胸,沉吟片刻,神情凝重起來,“看似有用,實則無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無論是我還是大哥、三弟,終究都是靖王府的人。
“若是當年的事被捅了出去,后果……對誰都沒有半點好處。”
蘇芷嫣輕輕頷首,“我也是這么想的。”
“可你還是答應了她。”宋瑾軒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語氣里滿是擔憂。
“你真的打算支持三弟?他有什么值得你為他費心?”
敏銳地嗅到絲絲酸味,蘇芷嫣莞爾一笑,“我只答應讓他平安度過一生,可沒說要助他施展抱負。”
她輕輕推開宋瑾軒,“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如果他安分守己,那便相安無事。”
上一世,宋遠恭被發配邊關,最后戰死沙場。
如今,因柳側妃的苦苦哀求,靖王才將他圈禁在府邸,總算留住了一條命。
宋瑾軒見蘇芷嫣推開自己,心中那點酸意瞬間被放大,有話壓在嘴邊,沒有說出口。
“怎么?吃醋了?”蘇芷嫣笑意瀲滟,眸光里透著狡黠。
她抬手輕輕戳了戳宋瑾軒的胸口,言語中盡是調侃,“沒想到你醋意這么濃,連這種虛醋都要吃。”
“我才沒有!我只是怕你心太軟,傷害到自己。”他別過臉,嘴硬地反駁道。
“哦~是嗎?”蘇芷嫣微微挑眉,語氣拉得長長的,顯然不信。
“是真的!”宋瑾軒急忙繼續辯解。
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蘇芷嫣忍不住噗嗤一笑,忽地輕輕跳起,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我……我……”宋瑾軒被這一舉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在一邊支支吾吾。
見他遲遲不肯開口,蘇芷嫣不由冷哼一聲,“不說?那我走了!”
她作勢轉身,剛邁出一步,便感覺手腕一緊,被猛地拽了回來。
“別走,”宋瑾軒的聲音忽而鄭重,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眼神灼灼地看著她,“我靠得住。”
靠得住?
“什么靠得住?”蘇芷嫣傾著頭,眉頭微蹙著,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宋瑾軒卻不再多言,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看著她,似是要將自己的心意全部傾注其中。
片刻后,蘇芷嫣仿佛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掩唇一笑,“你不一樣,我不允許你和那些人比。”
得到肯定的答復,宋瑾軒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剛才在屋頂時,聽到蘇芷嫣說男人靠不住,他的心就猛地一抽,一下變得患得患失,難受至極。
這會他終于松了一口氣,將蘇芷嫣重新攬入懷中,“那我們回去吧。”
“回去?”蘇芷嫣佯裝不滿地抬眉,“就這么算了?你剛才可胡思亂想得厲害,我得罰你!”
“罰我?”宋瑾軒挑眉,一副絲毫不懼的樣子,“怎么罰?”
蘇芷嫣踮起腳尖,靠近他的耳邊,吐氣如蘭,“背我回去。”
宋瑾軒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好,好,罰就罰。”
他彎下腰,將她穩穩背起,夜風吹過,伴隨著兩人低低的笑聲,沁潤了這片寂靜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