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芷嫣也不知道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眼下的局勢，只需靖王多想一步，便足夠她利用的。
這話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無論靖王怎么想，肯定都是往對她有利的方向揣測。
蘇芷嫣使用這招，是有些空手套白狼的味道，利用的就是靖王的疑心病。
果然，靖王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寒光一閃，開始揣測起來。
他負(fù)手而立，微微側(cè)過臉，負(fù)身踱了幾步，又猛然轉(zhuǎn)身，定定地看著蘇芷嫣。
“有多少人站在我們這邊？”他終于開口，語氣已然緩和許多。
蘇芷嫣聞言，心頭一松，“蘇、元兩族，還有所有門生。”
“蘇、元兩族……”靖王低聲重復(fù)，沉思片刻后，緩緩點頭，“支持誰？”
他語氣中的鋒芒已經(jīng)收斂，顯然已經(jīng)不再糾結(jié)蘇芷嫣的算計。
對他而言，與其翻舊賬，不如趁勢而為。
既然靖王府已經(jīng)被拖下水，那就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一面。
后悔嗎？
后悔。若他知道會有今日局面，當(dāng)初肯定不會同意將眼前女人迎進(jìn)門。
“需要再等等，要物色能堪大用的皇子。”蘇芷嫣回道。
許久，靖王終于長嘆一聲，目光復(fù)雜地看向蘇芷嫣，“罷了，既然如此，我同意便是。”
“那我今日就寫信，”蘇芷嫣輕輕將茶盞擱下，“既然父王已經(jīng)思慮周全，那兒媳懇請您納個投名狀。”
‘投名狀’三字一出，靖王的眉頭一跳，眼底掠過不安。
蘇芷嫣的要求并不過分，只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
她與宋知行素來不睦，若此刻她直言要換世子，他斷不會應(yīng)允。
靖王并未急于開口，只是靜靜注視著，等待蘇芷嫣開出條件。
“母妃病重，如今這王府中饋，我看，應(yīng)該換個人來管管了。”蘇芷嫣緩緩起身，語氣平靜。
此時此刻，她心中清楚，這時候想再對宋知行動手，恐怕是難上加難。
何況趙若芊懷有了身孕，讓靖王更有了些盼頭，所以現(xiàn)在就更難動他們。
等她拿到了內(nèi)宅的權(quán)利，到時候再慢慢想辦法收拾這對狗男女。
靖王負(fù)手而立，目光銳利地盯著蘇芷嫣，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你要這些權(quán)柄，是何居心？”
“兒媳不過是想為父王和母妃分憂。”蘇芷嫣微垂著眸。
靖王的眉頭皺得更深，“你很聰明，知道該如何說話。”
他邁步走到窗邊，拂袖而站，半晌后才轉(zhuǎn)過身，“既然如此，我答應(yīng)你。不過，若是出了差池，你可知道后果？”
這畢竟不過是些瑣碎的事務(wù)，既然蘇芷嫣愿意攬下，他又何樂而不為。
“兒媳明白。”
兩人又就細(xì)枝末節(jié)商議了片刻，隨后蘇芷嫣將回門禮的安排一一告知靖王。
柳側(cè)妃不是妄圖興風(fēng)作浪么？既如此，就借靖王的手，將她好好收拾一頓。
臨出門，蘇芷嫣站在門口，駐足片刻，回頭看著靖王，又下了一劑猛藥。
“父王，春蒐那日刺殺您的，是五皇子宋淳的人。”
靖王猛然抬眼，瞳孔微縮，剛準(zhǔn)備開口，就被蘇芷嫣打斷。
“至于我為何知曉，又有何證據(jù)……我與宋淳在鄴都已交過手，信不信由你。”
話音落下，她徑直轉(zhuǎn)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回廊中，只留下靖王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這次回府，蘇芷嫣甚至都還沒過問宋知行的情況，他肯定是用了什么辦法才脫身。
但她又怎會讓這對父子好過？
剛才她說得剛剛好，只需要點到為止。至于兇手究竟是誰，靖王如何猜忌，便由他們自己去斗個你死我活吧。
回到浣花溪院，庭院中一片忙碌景象，下人們穿梭其間，低聲交談，腳步匆匆。
春日的暖陽灑在青石小徑上，折射出一片光暈，顯得格外安寧。
一箱箱物品被搬運著進(jìn)庫，箱蓋掀開，里面綾羅綢緞、珍饈美饌應(yīng)有盡有，比之前送出去的回門禮還要豐厚幾倍。
浣花溪院的下人們見狀，皆露出驚訝神色，默默加快手腳。畢竟主子越富有，他們得的好處也不會少。
“老奴見過二夫人。”全叔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躬身行禮。
蘇芷嫣十分親和地抬手虛扶，“全叔，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二夫人客氣，這都是老奴的本分，”全叔微微一笑，“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在辦，院子里也井井有條。”
蘇芷嫣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落在身旁的秋黛身上，察覺到她神色有些異樣。
“秋黛，你好像心不在焉，可是出了什么事？”
秋黛被這突然一問，嚇了一跳，慌忙低頭行禮，“夫人恕罪，奴婢只是想著這些東西該如何安置。”
“這些，你們?nèi)齻€下去安排吧，不要什么都推給全叔，他一個人哪里忙得過來。”
秋黛連忙應(yīng)是，不敢多言，與素心、煙染兩人一道退了下去。
院中頓時清靜了許多，蘇芷嫣走進(jìn)屋內(nèi)，坐著看向門外。
待人走得差不多，全叔這才湊近幾步，低聲說道：“回門禮的事已經(jīng)查清。送禮的人是棲云殿的，不過幕后主使是柳側(cè)妃。”
他頓了一下，“您看，是不是該……”
蘇芷嫣輕輕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旋即淡然一笑，“柳側(cè)妃蹦跶不了多久，自會有人替我收拾她。”
全叔聞言，心領(lǐng)神會，恭敬地行禮退下。
待四下無人，蘇芷嫣終于松了口氣，起身伸了個懶腰。
舟車勞頓，讓她身心都有些疲憊，回到熟悉的房間里，竟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寧。
走到軟榻邊，取出一卷書，斜倚著木幾，翻看了幾頁，不知不覺間便合上了雙眸，倦意襲來，漸漸進(jìn)入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悄然響起。
宋瑾軒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jìn)來，目光落在蘇芷嫣的身上。
見她睡得不甚安穩(wěn)，眉間微蹙，他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外衣，動作極輕地替她披上。
感覺到異樣，蘇芷嫣微微一動，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就在她欲起身之際，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她的心很快放松下來。
她倚靠在他的懷抱里，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宋瑾軒低頭看著她，抬手拂去她額前的散發(fā)。
蘇芷嫣微微睜開眼，“你怎么來了？”
“看你累了，過來看看。”宋瑾軒幾分笨拙地關(guān)切著。
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補(bǔ)充道：“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
蘇芷嫣聞言，愣了片刻，眼底隱隱浮現(xiàn)一絲酸澀。
她輕聲說道：“辛苦是常事，不礙的。”
宋瑾軒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心中又是一痛，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抱著她，握住她的手，給予著她無聲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