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妃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不過是借著趙若芊的嘴將話挑明罷了。
蘇芷嫣聽著,只覺心頭空蕩蕩的,竟一時間沒了對策。
這還是她重生以來,頭一次被逼到啞口無言的地步。
說宋瑾軒不行?
這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那樣不僅無濟于事,反而會讓她前期的布局功虧一簣。
昨日那一場鬧劇,雖有些意外,卻也讓王府上下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蘇芷嫣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這事過后,一直形同空氣的二房,地位也在無形中抬升了一些,以后在這王府里說話,也自然有些分量。
可若是這時候,傳出宋瑾軒“不行”的流言。
那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威望,怕是立刻便會蕩然無存,甚至成為旁人茶余飯后的笑柄。
蘇芷嫣眼瞼微垂,腦中迅速權衡利弊。盡管她神色藏得縝密,但是還是有幾分心慌顯露。
她想起昨天宋瑾軒強吻自己,還有后面的種種因果,心緒已然開始亂了起來。
柳側妃見一向沉穩的蘇芷嫣,現在卻露出了難堪的神情,隨即心中暗叫不妙。
如果二房倒了,以后對付大房可就難了。
于是她咬咬牙起身,“姐姐,這事怎么能大庭廣眾說?!?/p>
柳側妃快步走到蘇芷嫣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轉身對靖王妃說道:“新婚燕爾,可不像我們過來人,人家臉皮薄著呢。”
蘇芷嫣正陷入思緒,猛然聽到柳側妃開口,抬眸看了她一眼。
見柳側妃神色淡然自若,帶著幾分從容,便沒有急著插話,想看看她到底打算怎么應對。
柳側妃一邊說著,一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頭輕皺,又帶著幾分懊惱。
“這事倒是要怪我,有些事情姐姐您怕是還不知?!?/p>
靖王妃被柳側妃這么一提,反倒是有些懵了,還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妹妹你這一驚一乍的,到底是什么事?”
靖王妃說話間,眉頭微蹙,目光略顯焦急,畢竟這事關系到宋瑾軒的子嗣,可馬虎不得。
柳側妃還未開口,趙若芊卻在一旁冷不丁地嘀咕了一句,“怕不是,蘇芷嫣是個石女吧……”
她聲音雖低,卻偏偏不輕不重地落入靖王妃的耳中。
靖王妃臉色頓時微變,目光在趙若芊和蘇芷嫣之間流轉。
她既對趙若芊的言語極為不滿,又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若趙若芊所言屬實,那宋瑾軒這一脈又該如何延續?
“妹妹,你就別賣關子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靖王妃語氣明顯急了幾分。
柳側妃瞥了蘇芷嫣一眼,左眼微微一眨,悄然遞了個眼色。
隨即,她轉身看向靖王妃,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芷嫣這孩子,早就和我提過她體寒的事,說是想好好調養一段時間再要孩子,這才遲遲沒有與瑾軒同房。”
“是啊,母妃?!碧K芷嫣見狀,連忙起身,一臉委屈又乖巧地望向靖王妃。
“我也只是為了孩子能順順利利地降生,才忍著沒有同房,還請母妃諒解。”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雖顯得有些牽強,但因有柳側妃在前面鋪墊,又有蘇芷嫣親自開口解釋,靖王妃一時也不好再追問過多。
她輕嘆了一聲,眉頭雖未舒展,語氣卻已緩和幾分,“既是如此,那便好生調理吧。”
可趙若芊哪里肯善罷甘休?
她上前幾步,假裝若有所思地說道:“沒有同過房始終讓人覺得奇怪,莫非是弟妹你……舊情難忘?”
“舊情難忘?!”
蘇芷嫣臉色一沉,猛然起身,快步走到趙若芊面前,衣袖一揮,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聲響回蕩在屋內,趙若芊被打得頭上的珠釵歪斜,幾縷發絲散落了下來,顯得狼狽不堪。
她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氣急敗壞地喊道:“蘇芷嫣!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大嫂!”
蘇芷嫣冷笑一聲,鳳目微挑,眼底盡是嘲諷。
“大嫂?你不過是個姨娘,一個妾室!我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敬你一聲嫂子,可你別忘了,你根本不配!”
蘇芷嫣說完,便轉身對著靖王妃一福,語氣緩了幾分。
“母妃,兒媳唐突了。只是有人屢次出言污蔑,兒媳實在無法容忍,還請母妃明鑒。”
靖王妃此刻臉色陰沉得駭人,眉目間盡是怒意。
若不是宋知行偏愛趙若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蹄子,她早就被打了個半死,直接扔出王府。
靖王妃心中后悔極了。
原本今日是打算當個和事佬,可萬沒想到,這趙若芊竟如此愚蠢,仗著世子的寵愛,居然絲毫不知收斂。
呯——
一聲案聲響起。
“回去抄‘女則’,抄不完,不準用膳!”靖王妃語氣冷如寒霜,一字一頓地斥道。
此話一出,趙若芊只覺得背后竄起一股寒意,心底發涼。
她從未見過靖王妃這般震怒的模樣,霎時間有些慌了神,只得低聲應道:“是……”
可她心里卻憋屈到了極點,憤憤不平地想著——為什么好的全被蘇芷嫣占盡了?每次她都占理,每次所有人都向著她。
自問容貌、才智她也不差,憑什么她趙若芊就要受這般輕視?
蘇芷嫣,你給我等著!等我成了世子妃、成了王妃,我看你還有什么囂張的資格!
趙若芊低垂著頭,緊緊咬著下唇,忍著委屈與不甘,憤憤地朝門外走去。
“妹妹別動怒?!?/p>
柳側妃見場面略顯尷尬,微微一笑,語氣柔和,“新婦都這樣,心氣高了些,終歸是世子選的人,以后好生教導就行。”
也不知道柳側妃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這話聽到靖王妃耳朵里,就是在諷刺他兒子選了個潑婦。
靖王妃面色微沉,斂了斂衣袖,沉聲道:“今日就到這里吧?!?/p>
說罷,她緩緩起身,掃了一眼柳側妃,眼神冷淡中透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柳側妃見狀,哪里還不明白靖王妃心中不快。
她立刻站起身來,滿臉堆著笑,“是是,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多留,正好回去歇歇?!?/p>
蘇芷嫣親自將靖王妃和柳側妃送到院外。
臨走前,靖王妃特意囑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告訴我,若不方便,也可遣人傳話?!?/p>
看著靖王妃與柳側妃遠去的背影,素心深深呼出一口氣,她是越來越佩服自家小姐了。
就剛才那個陣勢,她在一旁看著,那都是提心吊膽,沒想到卻輕而易舉的就化解了,還順勢壓了趙若芊一頭。
等人走遠后,素心終于壯著膽子問,“二夫人,您說這王妃,是不是知道二爺昨夜睡地上的事?”
蘇芷嫣停下腳步,轉頭淡淡一笑。
“自然知道。你以為趙若芊的人沒了,這院子里就沒有其他眼線?
“王妃不過是想借題發揮,將事情鬧大一些,好讓我乖乖聽話。”
她說著,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積雪。
素心點了頭,“也是,要不是柳側妃,這次怕是不好收場……”
“多虧?”蘇芷嫣回頭,抬手輕輕點了一下素心的額頭,嗔道:“傻丫頭,她那可是在挑撥離間呢?!?/p>
素心被點得一愣,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芷嫣雙手背在身后,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語氣里多了一絲諷意。
“王妃是我的婆婆,這些事我若不和她說,卻轉頭和柳側妃說,豈不是擺明了沒把她放在眼里?
“柳側妃這么說,分明是給王妃心里埋刺。王妃剛才臨走前單獨囑咐我那句話,是在敲打我,有事要先找她,而不是別人?!?/p>
素心聞言,頓時怔在原地,嘴巴張著,滿臉不可思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嘟囔了一句,“不愧是王府,真是彎彎繞繞,太嚇人了?!?/p>
隨后見蘇芷嫣已經走遠,素心連忙快步跟了上去,低頭暗暗發誓,日后一定要更加機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