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嫣從竹林回來時,天色已漸晚,時間已過去了兩個時辰。
以她的畫技,畫一幅丹青不過一個時辰就行,之所以逗留這么久,無非是為了配合先前的計劃。
蘇芷嫣與素心兩人剛踏入浣花溪院,就見柳側妃正從院中緩緩走出。
一進一出,恰好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芷嫣,你回來了,我還想著下次再過來呢。”
柳側妃率先開口,笑意盈盈地朝蘇芷嫣走去,語氣里透著幾分親近。
她今日特意過來,目的不言而喻,主要就是為了昨天的事情。
昨日浣花溪院鬧出那么大的動靜,柳側妃又怎會不知?
可她前腳才答應與蘇芷嫣合作,后腳卻躲在后頭袖手旁觀,任誰看來都有些不夠厚道。
所以,她今日急匆匆趕過來,無非是想借機表現一番,好讓蘇芷嫣感受到自己在“關心”她。
蘇芷嫣微微一福,語氣溫和卻不失禮數,“是我怠慢了,這些下人也是,怎么也沒通報一聲。”
其實,并非院中的下人怠慢,是著實不知道蘇芷嫣去了哪里,她走之前也沒有告知他們。
柳側妃連忙擺擺手,“沒事沒事,我也沒什么大事。只是聽說了昨日的事情,放心不下你,便過來看看。”
“多謝柳側妃關心,請隨我屋內細聊。”蘇芷嫣側身抬手,將柳側妃重新往里面引。
兩人肩并肩地沿著廊下緩步前行,柳側妃一路上言辭懇切,滿是寬慰與關心,說得如同母親對待女兒般親切自然。
蘇芷嫣嘴上淡然應付著,心底卻開始盤算。
昨日局勢未明時,她表面上雖似落了下風,可這柳側妃卻連露面都不敢,竟當起縮頭烏龜,連來浣花溪院走一趟的勇氣都沒有。
前世,柳側妃就是這樣子,斤斤計較,膽小怕事,一味顧慮得失,最終落得被流放至邊陲,孤苦無依的下場。
二人入了屋,素心接過婢女手中的托盤,恭敬地為蘇芷嫣與柳側妃添茶。
柳側妃捧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要開口繼續寒暄幾句,卻被一聲通報打斷。
“二夫人,柳側妃,王妃帶著趙姨娘來了。”
王妃與趙若芊?他們現在過來干什么?
蘇芷嫣眉梢微挑,似乎浣花溪院,沒有什么值得王妃親自過來的事情。
況且還是帶著趙若芊,靖王妃又不是不知道趙若芊與她不和。
“芷嫣,沒事,有我在。”柳側妃看出了蘇芷嫣的疑慮,于是出言寬慰道。
現在不就是她表現的機會么,而且她思來想去,應該也沒有什么大事,于是直接打了包票。
蘇芷嫣淡淡一笑,微微頷首,“那便多謝柳側妃了。”
說完,兩人一同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靖王妃的聲音傳來,“都別出來了,也就幾步路的事,這些虛禮就免了。”
靖王妃人已經來到了門前,緊隨其后的是趙若芊。
趙若芊看了蘇芷嫣一眼,隨即便別過頭去,視線落向一旁,滿臉不悅之色。
昨天回去,她因為宋知行與蘇芷嫣之間的“眉來眼去”而大鬧了一場,怒氣沖天的宋知行直接甩袖去了書房過夜。
后面又去了福壽宮,被老太妃狠狠訓斥了一頓。
老太妃將那三人借給趙若芊,本是為了助她鞏固地位,如今卻被蘇芷嫣利用,反將一軍,全數收拾了去。
可以說,昨天她倒霉了一天,郁悶至極,幾乎沒有一刻能舒心。
而今日,靖王妃又為了修復與宋瑾軒的關系,硬拉著她一同前來道歉。
趙若芊此時只覺心頭的火氣越燒越旺,卻不得不強壓下來,在靖王妃面前低眉順眼,誰叫她只是一個小小妾室。
眾人剛剛落座,靖王妃連茶都未曾碰一下,便直接開口道:“我聽說,瑾軒昨夜沒在房中?”
話一出口,屋內氣氛頓時沉寂。
柳側妃面露驚訝卻未多言,而趙若芊則一雙耳朵豎得筆直,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
“母妃,這是沒有的事,這府中傳言實在不足為信。”蘇芷嫣忙不迭地答道,心中有些無奈。
雖然這事理虧,但她還不至于將宋瑾軒趕出去。昨夜只是讓宋瑾軒睡地上,并沒有讓他離開房間。
靖王妃不會聽風就是雨,這么大的事情,肯定會查清楚了再上門來。
現在她這么做的目的,大概只是敲打自己,提醒她該早些與宋瑾軒同房才是。
果然,靖王妃聽后,只是語氣淡淡,“那應是下人亂嚼舌根,這王府里的人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哎呦,就是嘛,我覺得也該管管了。”柳側妃笑著岔開話題,將氣氛打破。
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姐姐,我看芷嫣這孩子對瑾軒好得很,定是某些心生嫉妒之人散播出來的。”
一邊說,柳側妃還不忘有意無意地瞥了靖王妃身后的趙若芊一眼。
語氣中更添幾分含沙射影的意味,“可別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進府,擾了府中清凈。”
趙若芊原本正準備看蘇芷嫣的笑話,不料柳側妃話鋒一轉,竟暗戳戳地指向了她。
她臉色微變,緊緊攥著帕子,卻不敢當場反駁,只得裝作未聽懂的模樣,將目光移向別處。
可是她越想越氣,隨即心中又生一計。
趙若芊不敢對柳側妃怎么樣,于是將矛頭轉向蘇芷嫣。
蘇芷嫣與宋瑾軒兩人沒同房,這事在靖王府已經不是秘密,如今又說他們分房睡,那豈不是坐實了不合的傳言。
趙若芊眼珠一轉,隨即嘴角上揚。
“王妃,我聽聞弟妹與二爺尚未同房,這要是傳出去,可有損咱們王府的臉面啊。”
趙若芊聲音糯糯,語氣中似帶關切,實則字字誅心。
她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心中對蘇芷嫣滿是厭惡與憤恨。
這個賤人,悔婚也就罷了,還吃著碗里看著鍋里。如今嫁作人婦,還敢勾引世子,簡直無恥至極!
趙若芊心中冷笑,反正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站不住腳,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蘇芷嫣如何在王妃面前自圓其說!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中隱隱透出幾分得意,似乎已經看到蘇芷嫣出丑的模樣。
靖王妃聽了趙若芊這番話,心中竟暗暗點頭——這倒是難得說了一句人話。
如今宋瑾軒癡癡傻傻,與蘇芷嫣又遲遲不同房,加上她是中途換嫁,這些事情加在一起,都讓靖王妃憂心不已。
若是蘇芷嫣能為軒兒生下個一兒半女,哪怕她日后動了反悔的心思,為了孩子,她也不得不繼續留下來。
況且,有了孩子在身邊,不僅能穩住蘇芷嫣,還能堵住悠悠眾口。
這王府中,只要蘇芷嫣能有一子半女傍身,往后的日子總歸會好過許多,不至于再受冷言冷語。
想到此處,靖王妃目光微沉,帶著幾分試探意味地看向蘇芷嫣,面上故作深沉,隱隱透著無聲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