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牛皋這委屈的模樣，本來怒火中燒的岳飛，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龐秋霞紅腫的眼睛，又看了看王貴等人那副忍笑忍到內傷的表情，瞬間明白了八成。
好家伙...他這四弟，居然鬧出了這般天大的烏龍。
就在這時，公孫勝縱馬到了。
牛皋看到公孫勝的瞬間，嘴巴“啪”地一下合上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已剛才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喊人家“牛鼻子”了。
不管怎么說，公孫勝實實在在幫他免了岳飛那五十軍棍。
他這么喊人家…多少有點不地道。
而且，這牛鼻子老道道法通玄，萬一把他惹毛了，再給自已施點什么更離譜的法術…那可真遭老罪了！
想到這，牛皋趕忙上前幾步，一把拉住公孫勝的馬韁繩，態度恭敬得判若兩人。
“道長…您來了？”
“您老一路辛苦...俺...俺給您捶捶腿？”
公孫勝騎在馬上，看著牛皋那張一秒變臉的黑面孔，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
剛才的“牛鼻子”，他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牛皋這人，一片赤子之心，為人處世極為方正，他也不愿意過分責難。
而且，王寅和包道乙兩個奸賊已經不知道跑多遠了，牛皋就算有心追趕，也追不上了...
想到這，公孫勝右手一揮，一道細若游絲的青光從他掌心飛出，落在牛皋手背上。
牛皋渾身一震，折磨了他好幾天的灼熱感，像潮水一樣瞬間退去，手背上隱隱約約的八卦印記也消散無蹤。
“好了...印記...貧道已經幫你拔除了...以后也不會發燙了。”公孫勝淡淡道。
牛皋大喜過望，低頭反復翻看自已的手背，確認那東西真的沒了之后，咧開嘴笑得跟個傻子似的，連聲作揖。
“謝道長！謝道長！道長您真是活菩薩！不…活神仙！”
公孫勝撫著胡須，輕笑道：“現在…貧道還是牛鼻子嗎？”
牛皋那張黑臉，“唰”地漲得通紅，比關公還紅三分。
他搓著手，訕笑不止：“道長您別跟俺一般見識…俺嘴笨…嘴笨…”
眾人哄堂大笑。
龐秋霞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先是松了一口氣——原來這死鬼是因為手上那個破印記才躲著自已的，不是真的不行。
可緊接著，回想起自已方才當著全軍將士的面，聲嘶力竭地喊出那句“你年紀輕輕就不行了”…
龐秋霞的臉，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笑聲漸歇之后，岳飛的臉色重新沉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走到牛皋面前，一巴掌拍在這黑大個的后腦勺上。
“你個蠢貨！”
岳飛壓著嗓子，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就知道給本帥惹事！”
牛皋縮了縮脖子，不敢還嘴。
他心里清楚，大哥這次沒真發火，要是真發火，又得是五十軍棍起步。
岳飛懶得再搭理他，轉身看向龐秋霞。
龐秋霞此刻恨不得把自已縮成一團，低著頭，臉紅得能滴血。
岳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
這兩口子的爛賬，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都散了！繼續行軍！”
岳飛沉聲下令，周圍的將士們如蒙大赦，趕緊收回目光，各歸隊列。
王貴、湯懷識趣地策馬離開，走出十幾步后才敢回頭偷笑。
張顯也笑得直抽氣，捂著受傷的肩膀倒吸涼氣，但臉上的笑怎么都壓不住。
牛皋看了一眼龐秋霞低垂的腦袋和通紅的脖子，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愧疚。
說到底，這事兒怪他。
要不是他躲著不說清楚，媳婦也不會當眾鬧出這種誤會。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可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對味。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啥…俺真沒事…回頭…回頭俺證明給你看…”
龐秋霞抬頭，滿臉通紅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三分羞惱、三分委屈、三分松了口氣的慶幸，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一言不發，用力一扯韁繩，縱馬沖進了隊列里，留下牛皋一個人傻站在原地撓頭。
“得…又得哄好幾天…”牛皋嘟囔了一聲，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行軍隊列重新恢復了秩序。
岳飛并沒有回中軍，而是勒馬停在路邊，等公孫勝跟上來。
“道長。”
岳飛在馬上，朝公孫勝拱了拱手，神色鄭重起來。
“方才的話，還沒說完。”
公孫勝也拱了拱手，拂塵一搭，笑著還禮。
兩人并馬而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岳飛眉頭微皺：“道長...雖說喬道長正在研究秘密武器。”
“但岳某覺得...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喬道長的身上...”
“畢竟，前陣子喬道長出手降服鄭彪那魔頭，也是身負重傷，本帥也不欲他過分操勞...”
公孫勝聞言，暗暗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最欣賞岳飛的地方。
岳飛年紀雖輕，卻心思縝密，做事周到，從來不會把勝負手，壓在一個人、甚至幾個人的身上。
“元帥的意思是...”
公孫勝臉上掛著風輕云淡的笑容，做出傾聽的姿態。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也算是摸清楚了岳飛的習慣。
這位元帥，對他很是倚重。
每當有什么懸而未決的事情，都愿意跟他說道說道，集思廣益之下，或許就能想出合適的點子了...
“岳某估計...王寅和包道乙兩個奸賊，一定是逃去杭州了。”
“他們一旦到了杭州，定然添油加醋，會把火炮的威力吹噓的神乎其神...以此來減輕他們敗軍丟關的罪責...”
公孫勝點了點頭。
這是人之常情，而且王寅老謀深算，包道乙寡廉鮮恥，兩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也不奇怪。
旋即，他好像想明白了岳飛的心思，古井無波的雙眼一亮，臉上閃過一抹笑意：“元帥的意思是...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岳飛暗暗點頭。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
他只是開了個頭，公孫勝便知道他想說什么了。
當下，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贊許道：“知我者，道長也！岳某的想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