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那條臭水溝幾條街外,一處坊市十字路口。
無數的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開封府尹蕭讓,身上穿著從三品的紫色官服,跨坐在一匹棗紅馬上。
可此刻,這位一向以溫潤儒雅著稱的“圣手書生”,臉上的表情,卻陰云密布,像是隨時都會爆發一般。
手里緊緊攥著馬鞭,眼神掃過從四面八方魚貫而來的將士。
“回稟府尹大人!城東三廂的破廟、廢園已經全部搜查完畢,流民乞丐七百四十二人,已逐一查驗比對,沒有發現賊人宋江、吳用的蹤跡!”
一名開封府的捕頭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單膝跪地大聲匯報。
蕭讓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里的火氣。
還沒等他說話。
“報——!”
又一名禁軍百戶飛奔而來,盔甲跑得咔咔作響。
“稟大人!城南水陸院及附近棚戶區排查完畢,凡形跡可疑者皆已查驗,仍無所獲!”
“報!城北……”
隨著一個個搜查小隊傳回令人失望的消息。
蕭讓攥著馬鞭的手,開始不可遏制地發抖。
怒意,在他的胸腔里,不斷翻涌。
今夜,他領了圣旨之后,不僅把開封府所有的衙役、捕快全派了出來。
更是厚著臉皮,去求了殿帥府太尉盧俊義,借調了數百精銳禁軍。
足足集結了上千號人,對東京城內所有可能藏匿罪犯的流民聚集區、破廟、橋洞,展開了地毯式的拉網排查。
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甕中捉鱉。
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蕭讓滿腦子都是傍晚時分,在延壽宮里,陛下拍著他的肩膀,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期許。
“蕭讓,朕知道這事難辦,但朕信你。”
這句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蕭讓的心頭。
他本是梁山聚義廳里排不上號的小人物,只會模仿幾筆字畫。
若非陛下賞識,他這輩子連開封府的門檻都摸不到!
現在,他不僅當上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開封府尹,執掌京畿地區,更是深受陛下信任。
可是,他連兩個走投無路的奸賊都抓不到!
這讓他覺得無比焦躁,甚至覺得愧對陛下的天恩。
“一群廢物!”
“陛下發糧餉養你們...都不如養幾條狗!”
一向好脾氣、滿口之乎者也的蕭讓,終于忍不住了。
他用力一揮馬鞭,“啪”的一聲抽在空氣中。
“那么大兩個活人!難道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蕭讓面容扭曲,罕見地爆了粗口,“就是挖地三尺,把東京城翻過來,今夜也必須把人給我找出來!”
地上的捕頭和百戶嚇得渾身一哆嗦,連聲應諾。
就在蕭讓準備親自帶隊去再搜一遍的時候。
“蕭大人,稍安勿躁。”
一道低沉、穩重的聲音,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馬蹄聲響,大齊殿帥府太尉、“玉麒麟”盧俊義,身披重甲,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緩緩策馬而來。
盧俊義的臉色同樣凝重,但相比于蕭讓的焦躁,他更多了一份身經百戰的大將風度。
“盧太尉。”
蕭讓見狀,趕忙在馬上拱手行禮。
雖然他現在是開封府尹,但在盧俊義這等軍方核心人物面前,依然保持著足夠的尊敬。
“下官無能,出動了這么多人馬,還是讓那兩個賊人跑了。”蕭讓咬著牙,滿臉羞愧。
盧俊義勒住馬韁,走到蕭讓并排的位置。
他目光掃過四周疲憊的軍士,緩緩搖了搖頭。
“此事怪不得你。”盧俊義沉聲說道。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追憶與冷酷。
“你我都是從梁山出來的,那吳用是個什么秉性,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那奸賊陰毒狡詐,詭計多端。當年為了賺我上山,連那種下三濫的題反詩計策都能想得出來...論起智謀,或者是陰毒害人的把戲,你我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一邊說著,盧俊義一邊搖頭,死去的記憶,開始重新共計他的大腦。
蕭讓點了點頭。
他在梁山多年,吳用的陰謀詭計,自是見過不少。
不知道多少身家清白的好漢,被這奸賊害的家破人亡,不得已上了梁山。
就連他自已,也是被吳用那奸賊設計賺上山,模仿蔡京的筆跡,營救落難的宋江。
蕭讓甚至有些感慨,人生無常。
若非被吳用那奸賊賺上山,當了梁山頭領,也就不會結識陛下,或許他這輩子,也不過是個抄書的小吏罷了。
想到這,蕭讓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武松那雄壯而又威嚴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士為知已者死的沖動。
“太尉所言極是...可陛下下了死命令,絕不能讓這兩個禍害逃出東京!若是找不到……下官這開封府尹,干脆自已摘了烏紗帽以死謝罪罷了!”
盧俊義轉過頭,看著焦躁不安的蕭讓。
“急什么。”
盧俊義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自信的味道。
“陛下既然猜到他們還在城里玩‘燈下黑’,那就說明他們還沒有逃出去。”
盧俊義轉頭,看向東京城四面高聳的城墻。
“這搜捕之事,固然要做,但更關鍵的...是收網。”
他一把拔出腰間長劍,指向天空:“傳本官令!”
“從即刻起,東京城四面九座主城門、十二座偏門!”
“各城門駐防兵力增加三倍!城上燃起火把,五十步一崗,十步一哨!”
“所有出城之人,必須嚴格核查身份方可放出!”
盧俊義這一連串的命令,可謂果斷決絕。
親衛們齊聲領命,飛奔而去傳達指令。
盧俊義收劍回鞘,轉頭看向蕭讓,嘴角揚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蕭大人,那吳用自作聰明,以為躲過了今夜的排查就能安枕無憂。”
“咱們就在這城門處,布下天羅地網。”
“這甕中捉鱉的戲碼,才剛剛開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逃出這固若金湯的東京城!”
蕭讓聽完,焦躁的心緒,慢慢平復。
盧太尉的主意是對的...
那兩個奸賊,不管怎么樣都是要出城的。
只要把守好城門,不怕他們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