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讓從延壽宮出來之后,直接翻身上馬,沖回了開封府衙。
剛剛回到府衙,蕭讓便一連串下達了數條命令。
一刻鐘后,城內各坊各廂的更夫被緊急召集。
半個時辰后,盧俊義親率三百禁軍,會同開封府衙役,對東京城的流民聚集區域展開了拉網式搜查。
東京城內的破廟、橋洞、廢棄民房……都成了重點搜查對象。
如狼似虎的士兵們,手持火把和長槍,一處一處地排查。
凡是無家可歸的乞丐、流民,全部當場登記造冊。
東京城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兩個蜷縮在爛草堆中的身影,被外面越來越近的嘈雜聲驚醒了。
宋江睜開眼,眼神中滿是驚慌的神色。
他伸手去推身旁的吳用,嘴巴張了幾次,才擠出幾個沙啞的字:“軍…軍師…他們來了!”
吳用翻了個身,露出被生漆燒得面目全非的臉龐。
但那雙眼睛,依舊陰鷙的像是毒蛇。
吳用側耳聽了片刻,眼神中閃過凝重的神色。
他猜測...武松已經疑心他們還在東京城內了...要不然,不會大半夜突然開始排查!
“怎么辦?怎么辦?!”宋江抓住吳用的袖子,聲音都在纏斗,“他們這是要挨家搜!咱們跑不了了!”
吳用冷冷一笑,沒有說話,眼珠子轉動,大腦飛速運轉。
跑?往哪跑?
現在是宵禁時間,城門緊閉,肯定出不去。
躲?也不行...
官軍這次顯然是動真格的了...躲藏的話,反而會顯得心虛,更加招人懷疑
“這邊還有幾間破屋!進去搜!”
一個粗獷的聲音,遠遠傳來。
宋江的眼睛瞪得老大,面目全非的臉上,依稀能夠看到驚恐的神色。
就在他幾乎要崩潰的時候,吳用咬了咬牙,掙扎著站起身來。
扯著宋江,順著后窗跳出破屋。
破屋外邊,是一條廢棄已久的老舊排水暗溝。
東京城地下的排水系統,是前朝修建的,年久失修后許多地方坍塌堵死,但仍有部分管道相互連通,像一張地下蛛網。
剛剛來到這間破屋的時候,吳用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也是他給自已留的最后一條退路。
“跳下去,快!”
吳用將宋江推到溝渠旁邊,嘶聲命令道。
宋江低頭一看,溝渠里流淌著黑乎乎的臟水,一股腐臭的氣味從溝里翻涌上來,混合著死老鼠和糞便的味道,惡心得他差點當場干嘔。
“我…我不去!”宋江拼命搖頭,“里面……里面有什么東西誰知道——”
吳用冷笑一聲,嘶聲開口:“不去?你想被武松抓回去,像白勝一樣被千刀萬剮?”
“還是想被剝了皮掛在城門樓上喂烏鴉?”
宋江的眼淚和膿水一起往下淌。
“你……”
“搜捕的禁軍就快來了...跳不跳你自已選。”
“他日吳某借得金國鐵騎南下之日...會給你多燒點兒香的。”
吳用說完,不再言語,咬了咬牙,屁股著地,小心翼翼滑了下去,沒有發出一點兒響動。
宋江眼看著吳用的身影消失,又扭頭看了看越來越近的火把,終于什么也顧不上了。
對千刀萬剮恐懼,對復仇的渴望,還有對封侯拜相的幻想,戰勝了心底的抵觸。
他咬著牙,閉上眼,雙手撐地,學著吳用的樣子,滑進了那條臭水溝。
身體擦過粗糙的碎石和泥土,潰爛的皮膚被刮得鉆心疼。
但他不敢叫,一聲都不敢。
“嘭!”
破屋的門被一腳踹開,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間屋子。
幾名禁軍持槍沖入,槍尖挑開了每一處爛草堆、每一個角落。
“報告什長,沒有人!”
一個士兵朗聲喊道。
什長點了點頭,便要轉身離開。
突然,一個舉著火把的士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什長!這破屋后邊...有一條溝渠!”
“那兩個奸賊...會不會藏在里邊?”
藏匿于溝渠之中的宋江、吳用聽到這話,嚇得魂不附體,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這條溝渠連著其他水網,他們本來打算,等搜捕的禁軍離開之后,重新找個地方上岸,再想辦法離開東京城,前往北方,向金國借兵,一雪前恥。
若是死在這臭水溝里...
兩人渾身浸在黑色的污水里,盡可能的憋著氣,不敢露頭。
污水沁潤著他們被灼燒的皮膚,火辣辣的疼。
那令人作嘔的味道,讓他們忍不住想吐。
可他們不敢動,也不敢吐,唯恐引起上邊禁軍的注意。
“我看看!”
粗狂的嗓音,在溝渠斜上方響起,緊接著,是幾聲沉重的落地聲、腳步聲。
宋江和吳用猜測,應該是那些禁軍從后窗跳了出來,要查看溝渠。
污水之中,吳用伸出右手,捂住了宋江的嘴巴,生怕他發出聲音來,暴露了行藏。
“嘔!”
一聲凄厲的干嘔聲,從岸上傳來。
緊接著,一大片干嘔聲,次第傳入吳用的耳朵。
吳用感覺,懷里的宋江身體劇烈抖動,像是要嘔出來一般。
吳用趕忙用力勒住懷里的宋江,緊緊捂住他的口鼻,生怕他嘔出來,暴露了行藏。
被捂住口鼻的宋江,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一般,瘋狂抖動身體,試圖掙脫吳用的束縛。
兩人的撕扯,攪動渾濁的污水,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岸上的嘔吐聲,此起彼伏。
“嘔...咳咳...嘔!”
“娘的...周老三...今天回去了...老子非把你小子按在長凳上,抽他娘的五十軍棍!這不他娘的...給老子找罪受嗎?”
“什長...你說得對!周老三這小子就是欠揍!”
“這臭水溝...哪能藏的住人?他娘的...臭死老子了!”
...
一陣七嘴八舌的咒罵聲,傳入吳用的耳朵。
吳用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兒,暗暗期待著這些士卒受不了臭水溝味道,趕緊離開。
他,也快憋不住了。
隨時都有可能,干嘔出聲。
就在這時,岸上突然有人驚呼一聲:“什長,你看!那污水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