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讓愣在原地,滿臉錯愕。
陛下剛才說什么?
停止城外搜捕?
這兩個殘殺老幼、勾結金人的逆賊,還沒有抓到,怎么就突然停了?
武松看出了蕭讓的疑慮,擺了擺手:“別急,朕還沒說完?!?/p>
他靠在龍椅扶手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目光深沉,朗聲開口,朝著蕭讓發問。
“海捕文書發出去幾天了?”
“回陛下,整整五天了。”蕭讓連忙回答。
“城門口的盤查,可有松懈?”
“不敢有絲毫懈?。 笔捵屭s忙保證道:“臣親自督辦,出入城門的每一個人,都要核驗路引,連推車的、挑擔的,都要掀開遮布檢查!”
武松點了點頭:“那朕問你,假如那兩個奸賊,真的想要混出城門,以他們的面容身形,城門口幾十個禁軍,會不會認不出來?”
蕭讓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宋江五短身材,面色黧黑,辨識度極高。
吳用白面長須,讀書人做派,往人堆里一站就跟旁人不同。
這兩個人的畫像,貼滿了東京城的大街小巷,酒樓茶肆的掌柜跟伙計們,吃飯睡覺都在討論那一百兩白銀的賞格。
這種情況下,這二人別說是出城了,就算是在城內走動,也會被群情激憤的百姓和兵卒發現,扭送到開封府!
“可是……”蕭讓皺眉,“若他們沒有出城,又躲在哪里?”
武松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張巨大的京城輿圖前,手指點在了城南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巷上。
“吳用這個人,朕太了解他了?!?/p>
武松的聲音平靜,盡顯從容和自信。
“這廝自負智計過人,也確實有幾分本事...他一定想得到——朕會在城門口布下天羅地網,會在城外各州縣發出海捕文書,所以……”
武松轉過頭,盯著蕭讓的眼睛:“蕭愛卿,如果你是吳用,你怎么選?”
蕭讓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算不上多聰明,但是絕對不算笨。
如果他是吳用……
“燈……燈下黑?”蕭讓脫口而出。
武松嘴角微翹:“不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十有八九還在這東京城里,就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p>
蕭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已聽到的。
若是別人說,這兩個奸賊還藏在東京城里,蕭讓肯定嗤之以鼻。
可這話是陛下說的...由不得他不信了...
蕭讓心頭,涌上一抹荒誕之感。
城內外都在瘋狂的尋找那兩個奸賊的下落,他們卻縮在城里不動?
更大的疑惑,涌上蕭讓心頭。
“陛下……”蕭讓有些猶豫,開口問道:“城里百姓每天扭送數十人到開封府!但凡皮膚黑一點的、長得像教書先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套麻袋往衙門里送!那兩個奸賊,到底是怎么躲過這張天羅地網的?”
這個問題,也正是武松一直在思考的。
他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他遇到過的對手不少。
兇橫殘暴的田虎,陰險狡詐的王慶,腐朽懦弱的趙宋,擅長蠱惑人心的方臘,朝堂上的奸臣...
未來,還會有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遼國,以及冉冉升起,橫掃一切的金國。
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像宋江和吳用這樣,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惡心。
這兩個奸賊,就跟陰溝里的老鼠一樣,陰暗的茍活著,隨時隨地準備反咬他一口。
這兩個畜生,還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沉吟片刻,武松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蕭愛卿!”
“臣在!”
蕭讓拱手施禮,聲音洪亮,趕忙應道。
“傳朕旨意,立刻把城外的追緝人手全部撤回來,重新部署到城內。”
武松走回輿圖前,手指劃過幾處標記:“重點清查破廟、橋洞、乞丐窩等流民聚集之地...城內每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流民,全部造冊登記!”
“這些乞丐、流民流動性大,極容易藏污納垢,一定要重點排查!”
“臣,遵旨!”
蕭讓連連點頭,將武松的每一條指令牢牢記在腦子里。
武松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若是…實在查不到……”
武松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反而淡了下來。
“那就先放一放。讓這兩個奸賊的狗頭,先在他們脖子上多掛幾天?!?/p>
“反正他們的目標是借金國大軍南下,朕便在這里等著他們!”
蕭讓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陛下會暴怒,會拍桌子罵人,甚至會治他的罪。
然而…陛下不僅沒有發火,反而在替他分析局勢,給他出主意。
蕭讓感覺,自已的鼻子有點兒酸。
當年在梁山的時候,他不過是排名靠后的小角色,會寫幾筆字,在一眾好漢中毫不起眼。
大齊立國后,陛下力排眾議,將他一個落魄書生,破格提拔為從三品開封府尹!
而如今,他辦事不力,陛下不僅不罰,還替他兜底……這份恩情,可以說是天高地厚了!
這輩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報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陛下!”
蕭讓深深一躬,腰彎的很低:“臣回去之后,立刻調集所有人手,加大力度緝拿那兩個奸賊!就算把東京城的地皮翻起來,臣也要把他們挖出來!”
武松點了點頭:“去吧...別給自已太大壓力,那兩個老鼠,跑不了的。”
蕭讓再拜,退出大殿。
腳步聲漸漸遠去。
武松獨自坐在空曠的延壽宮中,捏著眉心,長長吐了一口濁氣。
北伐大軍已經開拔,南征的岳飛勢如破竹,剿滅方臘不在話下。
朝堂上下,清洗貪官的進程,也在推進。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都需要他這個皇帝決定、拍板。
武松揉了揉太陽穴,嘴角卻揚起了一抹苦笑:“當皇帝這活兒……還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
話音未落。
殿外,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當值的秉筆太監小碎步跑進來,拂塵一甩,跪倒在地。
“啟稟陛下……吏部尚書李綱,在殿外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