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外,北大營。
此時已經是傍晚,可軍營之內,依然熱火朝天,殺聲震天。
大營正中央的點將臺上,擺著一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
大齊新任北伐兵馬大元帥,綽號“潑韓五”的韓世忠,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沒穿鎧甲,只穿了一身得體的武將便服外袍的下擺高高撩起,用力塞進褲腰帶里,硬生生地把腰間那條晶瑩剔透、雕龍畫鳳的白玉腰帶給露了出來。
這可是陛下欽賜的玉帶啊!整個大齊,獨此一份!
每逢有將士路過,都要裝作不經意地挺挺肚子,手在玉帶上摸兩下,恨不得拿個銅皮喇叭對著全軍喊:“看見沒!陛下賞的!”
那副得瑟的嘴臉,看得旁邊幾個偏將直翻白眼,卻又無可奈何。
打又打不過,說還說不贏,官兒還沒人家大,能咋辦,受著唄!
“刺!收!防!”
“左右掩護,中間突刺!”
校場上,數萬精銳士兵正在揮汗如雨地操練,武松親授的,遠超這個冷兵器時代的無敵戰術——三三制!
韓世忠一邊摩挲著玉帶,一邊用他那雙毒辣的眼睛掃視著全場。
突然,他站起身來,指著左前方的一個小組破口大罵:“直娘賊!那個拿長槍的蠢貨!你他娘的瞎啊!盾牌手還沒落位,你沖那么快趕著投胎去啊!”
“側翼拉開!拉開間距!擠在一塊兒等著被遼狗的戰馬踩成肉泥嗎?!”
“三三制的精髓是活的!是特么像狼群一樣咬住敵人不撒口!別給老子站著當活靶子!”
別看韓世忠平時一副痞里痞氣、不著調的潑皮樣,但一旦上了練兵場,他就是最嚴厲的統帥。
武松教給他的“三三制”,他只用了一天晚上研究,第二天就能融會貫通,甚至還根據冷兵器時代的特點,加上了鉤鐮槍和絆馬索的配合,練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就在韓世忠罵得起勁的時候,大營轅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武松帶著盧俊義、林沖,以及剛剛收服的楊再興、曹成、何元慶三人,騎著高頭大馬,快速沖進了大營。
韓世忠原本指著士兵,罵的正起勁兒,余光不經意間瞥到了那抹明晃晃的黃色龍袍。
“他娘的...陛下來了!”
韓世忠也顧不上罵人了,整個人像火燒屁股的猴子一樣,快步走下臺階,隨后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狂奔出去,在距離武松戰馬還有十步遠的地方,直接來了個極其標準的滑鏟跪地。
“噗通!”
韓世忠五體投地,拖著長長的尾音,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臣!大齊北伐元帥韓世忠!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諂媚到了極點,看得跟在后面的楊再興三人目瞪口呆。
這他娘的...是大齊的北伐主帥?
這特么不是個街頭的無賴潑皮嗎?
陛下是不是任命錯人了?
武松翻身下馬,看著跪在地上偷偷拿眼睛亂瞟的韓世忠,實在沒忍住,笑罵了一句:“行了,咱們君臣,不需要來這些虛的,趕緊起來,介紹幾位將領給你認識!”
“哎!好嘞!”韓世忠麻溜地爬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土,笑嘻嘻地湊上前,“陛下,您這怎么突然來軍營了?這三三制陣法,臣已經練的差不多了,正準備上折子請旨提前開拔呢!”
“練得不錯,有一股子殺氣。”武松贊許地點了點頭,這韓世忠在帶兵這方面,確實是個絕頂天才。
武松轉過身,一指身后的三人,對韓世忠說道:“韓卿,朕今日來,是給你送幾個人才。這是曹成,這是何元慶……”
武松頓了一下,將手指向那個身背銀槍、身姿挺拔的青年。
“這個,名叫楊再興。乃是昔日金刀楊令公的嫡系后人!也是朕給你親自挑選的,北伐前鋒大將!”
話音剛落。
韓世忠那原本吊兒郎當的眼睛,瞬間“唰”的一下亮了起來!
“啥?!楊家將?!”
韓世忠直接跳了起來,猶如餓虎撲食一般沖到楊再興面前,一把抓住楊再興的手,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楊兄弟!我滴個親娘祖奶奶咧!俺老韓可算見到活的楊家將了!”
“兄弟你不知道,俺也是西軍出身的苦哈哈!俺當初在軍營里,聽著老令公血戰金沙灘、楊六郎威震三關的故事,恨不得早生幾十年!”
“俺老韓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跟楊家將一起,去把遼狗的腦袋全擰下來當夜壺!”
韓世忠這番話,沒有半點虛假,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的激動。
對于大宋那些在前線抗擊外敵的底層士兵來說,楊家將,那就是他們心中不朽的軍神圖騰!
楊再興被這位自來熟的元帥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臉上泛起一陣紅暈,但也被韓世忠那種真誠和骨子里的抗遼熱血深深感染了。
“元帥言重了……末將,必不辱沒楊家威名,定當奮勇殺敵!”楊再興抱拳,鄭重地說道。
“哈哈哈!好!好兄弟!”韓世忠興奮地拉著楊再興,“走走走!快給老哥看看你的槍法!待會兒俺跟你好好講講陛下教的那個游擊戰!我跟你說,那玩意兒簡直絕了!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路,特對俺老韓的的脾氣……”
兩個人就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樣,勾肩搭背地朝著校場中央走去,開始唾沫橫飛地交流起殺敵戰術。
曹成和何元慶也很快被其他將領拉去,介紹軍中的規矩。
武松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其樂融融、將星璀璨的畫面,嘴角揚起了一抹極其滿意的笑容。
北伐的班子,徹底成了!
他沖著身旁的盧俊義和林沖使了個眼色,三人沒有打擾這群即將震驚天下的猛將,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營。
林沖和盧俊義暗暗憋笑。
這天下間,若是有誰能夠讓英明神武、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會皺眉的陛下露出這般忌憚神色的...恐怕就只有這韓世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