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的歡呼聲,足足持續(xù)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整個法場周圍的氣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武松靜靜地站在監(jiān)斬臺上,看著下方那些因為免稅而激動得痛哭流涕的百姓,面色始終平靜如水。
等百姓們的情緒發(fā)泄得差不多了,武松才緩緩抬起右手,手掌平平向下壓去。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沒有任何言語,但下方數(shù)萬狂熱的百姓,卻像得到了軍令的精銳士卒一樣,瞬間安靜下來。
武松放下手,轉(zhuǎn)身一步步走下臺階,徑直走到那三根綁著人犯的木柱前。
他直接無視了爛泥一樣的王黼,冰冷的目光落在劉唐和白勝身上。
“時辰到了,你們二人...可還有什么遺言?”
劉唐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武松,眼眶里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他沒有開口求饒。
他很清楚,自已殺害了三十多名無辜百姓,求饒也沒用。
他只是無力地垂下頭,閉上了眼睛,準(zhǔn)備迎接千刀萬剮的痛苦。
一旁的白勝看到武松靠近,卻像是瘋子一樣劇烈掙扎起來,鐵鏈被他拽得亂響。
白勝那張滿是汗水和污垢的老鼠臉,死死盯著武松,聲嘶力竭地嚎叫。
“陛下!”
“陛下饒命啊!”
“臣……臣是被逼的!都是何濤和王黻逼我的!”
“臣不想死...臣知道錯了!”
“求求您...看在臣昔日的功勞份上,饒臣一條狗命!臣也不當(dāng)官了...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留臣一條生路!”
白勝原指望,提起以往的功勞,讓武松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饒他一條生路。
不料,面對他的哀求,武松只是冷冷一笑:“白勝!英雄樓上的百姓,可曾向你們二人求饒?你們...可曾放過那些百姓?!”
白勝身旁的劉唐聞言,赤紅的頭顱低下,眼神中滿是悔恨。
陛下這話,簡直是在戳他的心窩子!
當(dāng)日,那些百姓,哭嚎著求饒,可他殺紅了眼,一個也沒放過!
不僅如此,還為了毀尸滅跡,一把火將所有人的尸身燒了個精光!
白勝眼見武松不為所動,急中生智,再次拋出了自認(rèn)為可以保命的條件。
“陛下!臣愿意出家!臣愿意削發(fā)為僧...遁入空門!”
“從此青燈古佛...天天念經(jīng)!給那些死在英雄樓里的人超度懺悔!”
“求陛下看在臣往日跟著你上梁山的功勞份上,給臣留一條狗命吧!”
這番無恥之極的言論一出,原本安靜的法場,瞬間炸了鍋。
下方圍觀的百姓,頓時勃然大怒,群情激憤,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狗屁!”
“殺了三十多條人命,放火燒了整座酒樓,你說當(dāng)和尚就當(dāng)和尚?”
“要是殺人犯都能當(dāng)和尚免死,那咱們老百姓的命算什么?”
“凌遲他!剮了這畜生!”
站在監(jiān)斬臺邊緣的林沖和盧俊義,聽到白勝的話,皆是發(fā)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這種跳梁小丑,死到臨頭還想鉆這種空子,真是可笑至極!
楊再興緊緊盯著武松,他想親眼看看,這位剛剛宣布免稅的絕世明君,面對曾經(jīng)的兄弟,到底會不會徇私枉法?
武松站在原地,任憑周圍群情激憤,面色絲毫不改。
他冷冷地看著白勝,嘴角揚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嘲諷。
“白勝,你這白日鼠...什么時候改行當(dāng)神算子了?當(dāng)真打的一手好算盤!”
武松上前一步,逼視著白勝躲閃的雙眼,字字誅心:“若是犯了殺頭的重罪,遁入空門就能抵償,那朕立下的這些律法,又有何用處?!”
“大齊的法度,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白勝看著武松眼中的殺意,知道求生無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人在絕境下,往往會變成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
白勝突然抬起頭,原本恐懼的眼神變得極度怨毒,沖著武松瘋狂咆哮:“我不服!”
“你不公平!”
“你就是徇私舞弊!”
白勝扯著破嗓子,聲嘶力竭地吼叫,故意讓全場的百姓都能聽見。
“我殺人抵命,我不配出家!”
“那魯智深呢?”
“魯智深又憑什么!”
此言一出,旁邊的林沖皺起了眉頭,一股怒火直沖腦門。
白勝卻不管不顧,繼續(xù)攀咬。
“他魯智深當(dāng)年在渭州當(dāng)提轄,三拳打死了鄭屠夫,那也是一條人命!”
“他打死了人,為了逃避官府追捕,跑到五臺山出家當(dāng)了和尚,這不是遁入空門逃避律法是什么?”
“他怎么就不用償命!”
“你當(dāng)了皇帝...非但不抓他去砍頭...反而讓他當(dāng)開國大將!”
“還不是因為你們關(guān)系好...穿一條褲子?”
白勝的幾句狂吠,在空曠的法場上回蕩。
殺傷力,卻極其巨大。
剛剛還群情激奮要殺白勝的百姓,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人群中開始出現(xiàn)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這白勝...說得好像有理啊...”
“聽說那花和尚魯智深,是最先跟陛下拜把子落草的...”
無數(shù)道狐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臺上的武松。
老百姓的想法很簡單,你既然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既然說律法森嚴(yán),那憑什么白勝殺人就得死,魯智深就不用?
這一次濫殺無辜的是劉唐和白勝,那如果下一次濫殺無辜的是這魯智深,陛下又會如何處置?
會不會...偏私這魯智深?
站在一旁的楊再興聽到這番話,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幾分,一陣強烈的失落感涌上心頭。
原來...陛下也會偏袒自已親近的好兄弟。
那剛剛宣布的律法面前人人平等,難道只是一句漂亮的空話嗎?
楊再興最恨的就是不公,這讓他剛剛建立起來的明君信仰,搖搖欲墜。
“砰!”
一聲巨響傳來,盧俊義和林沖氣得渾身發(fā)抖,林沖更是直接一腳踹斷了監(jiān)斬臺的木制欄桿,環(huán)眼怒睜殺氣騰騰地瞪著白勝,厲聲怒喝:“住口!”
“似你這種卑鄙無恥的鼠輩,怎么配和豪邁磊落的魯大師相提并論?”
林沖說著,就想要上前替魯智深辯解。
卻見武松慢慢轉(zhuǎn)過身,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林沖的動作。
林沖雖然不愿,但出于對武松的信任,還是停了下來,靜靜等著武松開口。
武松轉(zhuǎn)過頭,面對著數(shù)萬充滿疑惑的百姓,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透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