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馬隊在法場旁邊停下。
武松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一旁的禁軍,大踏步走上行刑臺,朝著下方看去。
下方木臺上,三個人犯已經被死死捆在木柱上。
左右兩側站著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正在等待行刑的命令。
只等武松一聲令下,就要執行凌遲極刑。
劉唐被鐵鏈鎖著,渾身皮開肉綻,神情萎靡。
死到臨頭,他好像終于清醒了。
他抬起頭,看著走到臺上的武松,又看著一旁威風凜凜的盧俊義、林沖,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
他的眼神里,沒了昔日的張狂與暴戾,只剩下深深的痛悔。
他知道自已干了什么蠢事。
被人當槍使...在英雄樓殺了三十多口無辜百姓。
釀成此等血案,今日落得凌遲下場,完全是死有余辜,也根本沒臉向武松求饒。
旁邊的白勝,就沒這等骨氣了...
那張本就猥瑣的老鼠臉,此刻煞白如紙,一點血色都看不見,整個人抖成了篩糠,鐵鏈被他搖得嘩啦作響。
他的褲襠濕了一大片,黃的白的流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他連看武松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一味地打著擺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唧著。
最中央的位置,綁著前朝太傅王黼。
此時的王黼,頭發散亂,官袍早就被剝了,只剩下一身臟兮兮的單薄囚衣,哪里還有半點昔日權傾朝野的威風?
看到武松落座,王黼就像一條即將溺斃的瘋狗抓住了浮木。
他瘋狂扭動身體,扯著嘶啞的嗓子,拼命大喊:“陛下!陛下饒命啊!”
“罪臣愿意把所有家產,足足三百萬兩白銀,全部奉上!”
“還有...還有昏君趙佶和其他奸臣為非作歹,坑害百姓的罪證!”
武松坐在大椅上,眼神冰冷,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王黼...你太高看你自已了...”
“你的家產...朕早就命人抄得干干凈凈...一文錢都沒給你剩下。”
“至于你說的那些貪官罪證...朕手下的刑部官員,長了眼睛,帶了刀!他們自已會查!”
“你...還是乖乖去死吧!”
王黼的哭嚎聲瞬間停住,雙眼瞪得滾圓,徹底陷入絕望。
原本,他以為靠著這些東西,能夠使武松投鼠忌器,饒他一條命。
誰曾想...武松的動作,可謂是快準狠!
絲毫沒有給他留任何的空間!
監斬官裴宣快步走上臺,雙手抱拳,跪倒在地:“啟稟陛下!”
“午時三刻已到,請陛下下令行刑!”
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法場內外,數萬百姓瞬間安靜下來,全都眼巴巴地望著臺上的武松。
武松站起身來,走到監斬臺的最邊緣,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朗聲高呼:
“朕錯把劉唐、白勝這兩個畜生當兄弟!”
“以致釀成英雄樓慘劇,三十多名無辜百姓慘死!”
這話一出口,立刻引得全場震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堂堂大齊開國皇帝,當今天子,竟然當著數萬人的面,公開認錯,下罪已詔!
這在歷朝歷代,簡直是聞所未聞!
哪怕是逢場作戲,皇帝也極少將錯誤攬在自已身上。
武松的眼神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沉痛,繼續高聲喊道:“朕,對不起天下百姓!”
“因此朕決定,從今日起,京城所有百姓,免稅三年!”
“天下其余州縣百姓...免稅兩年!”
這話一出,整個法場周圍,先是一陣寂靜,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免稅?
三年?兩年?
這怎么可能!
前朝趙宋,昏君當道,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恨不得把下一代人的稅都提前收了。
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一年到頭累死累活,連一口粗糠都吃不飽。
現在,新皇登基,直接開口就是免稅三年。
老百姓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片刻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連連磕頭...
“老天爺顯靈了,活菩薩降世了啊!”
“陛下仁慈!陛下圣明!”
“我們有活路了!大家伙有活路了!”
“這下不用怕沒飯吃了...也不用擔心生孩子養不活了!”
哭聲、喊聲、磕頭聲交織在一起,震動了整個東京城。
站在武松前方不遠處的楊再興,徹底看傻了眼。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那個高大偉岸的背影,內心翻江倒海。
這氣魄...這格局...
一開口,直接免去天下百姓賦稅。
他娘的...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自已居然瞎了眼,想去刺殺這樣一位為了老百姓著想的皇帝!
楊再興恨不得給自已兩個大嘴巴子。
另一邊,盧俊義、林沖、裴宣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凝重。
免稅固然是天大的好事,能迅速收攏天下民心。
可是...國家運轉怎么辦?
百官的俸祿怎么辦?
更別說,陛下還要籌備北伐,對遼國用兵,幾十萬大軍的軍餉從哪里來?
打仗打的就是銀子,沒有銀子,這國家馬上就會癱瘓!
裴宣眉頭緊鎖,剛想上前勸諫,盧俊義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他壓低聲音,對裴宣和林沖說道:“不用急。”
“陛下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你們忘了剛剛陛下對王黼說的話了嗎?”
林沖一愣,“什么話?”
盧俊義冷笑一聲:“抄家!”
“咱們剛剛查抄了王黼等一眾前朝貪官的家產。”
“光是現銀,就抄出來幾百萬兩。”
“還有數不清的田產、字畫、珠寶。”
“拿著這些貪官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去填補國庫的空虛...綽綽有余。”
林沖和裴宣聽到這里,頓時恍然大悟,倒吸一口涼氣。
用貪官的錢養百姓,免除賦稅。
順便把天下民心買得干干凈凈,死心塌地。
高,實在是高!
陛下這一手空手套白狼、殺富濟貧的帝王權謀,簡直玩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跟著這樣的主子打天下,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盧俊義站直了身體,看著武松的背影,眼神中,滿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