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一般地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薛舜德。
上官無極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地笑容,這薛舜德的確是個有能力的人,這種時候竟然還能找到翻盤的點。
在蘇言亮出華州水利這張牌時,他就已經反應過來,這是蘇言做的一個局,想用華州治理水利的花費,來對比出朝廷花費。
可他同樣不相信,二十幾萬兩能夠治理好華州水利,這小子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有所隱瞞。
薛舜德反應很快,找到了辯解的方向。
在他看來,蘇言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了。
“陛下,水利工程牽扯極廣,據臣所知,安平侯根本就沒有去管理華州水利,而九皇子年齡尚小,從未有過這方面的治理經驗,如何能夠做得好這些事情?”
“沒錯,若是其他州縣也用次等材料,花費自然會少許多,可次等材料如何能夠保證工程強度,請陛下明鑒啊!”
又有幾個戶部官員出言附和。
人群中,崔閑等人提著的心也稍微放了放。
但凡國策,士族與官員肯定會借機撈好處,這次因為大家都想多撈點,州縣又過多,沒能控制好,后來才發現消耗的金額過大。
原本想著靠賬目魚目混珠。
畢竟李玄身在皇宮,也不知道外面的市場價格,只要大家口徑一致,李玄也沒辦法找麻煩。
可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件事從李玄微服私訪之后,就徹底失控了。
如今蘇言又拿出華州水利的賬目,更是讓他們百口莫辯。
好在薛舜德這段辯解,倒是提醒了他們。
那李志不過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蘇言也沒有水利的經驗,怎么可能二十幾萬兩,便將一個州縣的水利給修好了?
要知道,水利工程不僅牽扯到采購原材料,還有人工和管理各方面,都需要豐富的經驗才能做好。
二十幾萬兩做出來的水利工程,不用想也有問題。
只要找到這個問題所在,那么困局就能輕松解決。
“蘇言,你如何解釋?”李玄看向蘇言問道。
蘇言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理解薛大人與諸公的想法,畢竟治理水利的確需要能力和對于大局地掌控,二十余萬兩治理一州水利,的確有些顛覆他們的認知,畢竟一群酒囊飯袋,認知有限。”
眾人在聽到他前半段時,一個個還都神色輕松。
可聽到后面皆是臉色一變。
“蘇言,你罵誰酒囊飯袋!”
“豎子!竟敢口出狂言!”
“這里是朝堂,豈容你在此犬吠!”
頓時,一聲聲喝罵在大殿內響起。
眾人本就壓抑至極,如今像是找到宣泄口一般,對蘇言開口指責。
然而,面對眾人的謾罵,蘇言像沒聽到一般,繼續對李玄朗聲道,“華州就在帝都旁邊,距離不過一日快馬路程,近在咫尺,既然諸位大人覺得,華州工程只花二十幾萬兩是偷工減料,強征民夫所致,可能留下禍國殃民的隱患,那諸位何不親自去往華州,親眼看看華州的水利工程,再詢問一下百姓?”
聽到蘇言這么說,眾人頓時沉默下來。
他們現在越發覺得,這蘇言之前要包工華州水利,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他像是料準了會有這一天,也料準了大家會以這種借口質疑。
所以才選擇的華州。
如果是其他州縣,大家還能以路途遙遠,無法保證陛下安危為由拒絕。
可水利的這幾大州縣里面,華州距離帝都最近,而且官道的路況是最好的,一日快馬路程便可以到達,與帝都之間還有駐軍守衛。
看到蘇言成竹在胸。
眾人心里又開始遲疑起來。
難道這家伙真的有恃無恐?
“諸公覺得蘇言這個提議如何?”李玄神色淡然,目光掃視著眾人問道。
百官面面相覷。
這時候答應也不是,不答應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絕。
“薛大人。”李玄見眾人不說話,又看向薛舜德。
薛舜德身子一抖:“陛下剛經歷危機,現在又出去,恐有不妥……”
“朕之安危就不用你去考慮了。”李玄卻打斷了他的話。
他蒲州之行只不過是微服私訪,除了影衛沒有帶其他人。
這次一同前往華州,自然會做好妥善的安排。
“既然陛下都這么說,臣也沒有異議。”薛舜德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李玄見此,不禁朗聲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六部一些主要的官員和蘇言一同隨朕走一趟華州吧,一日時間,也耽擱不了多少事情。”
之前每次朝廷做的事情,都是幾十上百萬兩銀子,其實他也有些好奇,那華州為何只花了二十幾萬兩,就能將水利給治理完善。
其實有一點這些官員說得沒錯。
自從蘇言承包了華州水利,就被他叫到萬年縣當縣令,那段時間根本就沒機會去管理華州事務。
可以說華州一直都是李志一個人負責。
若華州有蘇言坐鎮,他定然不會懷疑,畢竟這小子的能力他比誰都認同。
但是在李玄印象中,李志一直都是個干啥啥不行,毫無存在感之人。
華州水利由他負責管理,就算李志心性沒問題,可其能力還得打個問號,畢竟這不是兒戲。
“陛下,臣就不去了吧……”蘇言卻開口說道。
李玄眉頭一皺:“為何?”
“華州之事一直是九皇子在負責,臣對此也不太了解,而且馬上要科舉,臣想給萬年學堂的學子們特訓,再加上萬年縣也積壓了一堆事情等待臣去處理……”蘇言訕笑道。
華州水利本就是他送給李志的一樁政績,自然要將自已給撇干凈為好。
所以這次他不準備去摻和。
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志身上。
這樣才能讓他在爭儲的時候,多一份籌碼。
“既如此,那就去忙你的事情吧。”李玄也知道這段時間蘇言陪他到處跑,耽擱了不少事情。
這小子畢竟是一方縣令,而且與杜巖還有著賭約在身。
他也就沒有再堅持讓蘇言陪同了。
不過蘇言的這番拒絕,落在其他官員耳朵里,卻有些意味深長了。
“此子莫不是怕了,不敢前去?”杜巖湊到崔閑耳旁小聲嗤笑道。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崔閑露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