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總,我家里面有點急事,得回去一趟,大概需要兩天時間,麻煩您批準一下。”
電話那頭,財務總監(jiān)嚴克明聽見潘海波要請假,也沒多想。
目前市場部剛打下幾個省的下沉市場,正處于穩(wěn)固期,高管請兩天假合情合理,于是直接就批了。
掛斷電話,潘海波眼底閃過一絲陰冷。他根本沒有回老家,當天下午直接改簽機票,飛往了京北。
京北,美團總部會議室。
王興坐在主位上,兩邊坐著美團市場一部、二部以及渠道部的幾位核心高管,所有人都在盯著站在投影幕布前的潘海波。
雙方此時并沒有什么所謂的信任可言。潘海波不傻,直接跳槽的風險太大,既然美團愿意砸重金買情報,那暫時兩邊通吃,拿著兩份高薪,它不香嗎?
來之前他就跟王興談好了條件:自已暫時不離職,繼續(xù)留在聚劃算當高管。這樣既能自保,又能持續(xù)不斷地獲取聚劃算最新的戰(zhàn)略動態(tài)。王興稍作盤算就點頭默認了,花點錢,在風頭最盛的競對高層里直接埋下一顆釘子,這買賣非常劃算。
潘海波清了清嗓子,有選擇性地說出了幾個商業(yè)模式:“王總,各位同仁,現(xiàn)在聚劃算網(wǎng)絡團購平臺的發(fā)力點,根本不在一二線城市,而是徹底轉(zhuǎn)向了下沉市場。我們目前推進的核心策略,是‘獨家排他協(xié)議’以及‘對賭協(xié)議’的雙份綁定。”
美團市場一部的副總皺了皺眉,直接舉手提問:“給底下的商戶承諾保底?那如果完不成對賭指標,平臺賠付的資金壓力怎么解決?”
潘海波站在講臺上,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會去履約,這個提案當時是我提出來的。我的想法是,普通的商家不具備與公司對抗的實力,以及訴訟成本過于高昂,他們無力承擔。如果真到那一步,那就讓法務跟他們一個一個去打官司。”
底下的一眾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這人確實沒什么底線。
難怪為了錢能跑來當內(nèi)鬼。不過大家心里這么想,嘴上自然不會說出來,紛紛點頭表示這招確實夠絕。
其實互聯(lián)網(wǎng)圈子里這套玩法大家都差不多,在座的幾個高管,也不乏從其他團購平臺跳槽過來的,不止他潘海波一個,都不是什么好人,誰也別嫌誰臟。
王興面色沉靜,看著潘海波問道:“潘總這招確實出人意料。那除了這份協(xié)議,聚劃算還有什么其他核心動作?我聽說,之前資方投進去的兩個億,你們老板搞了個違規(guī)的風險操作,拿去搞建筑了?是要圈地造房地產(chǎn)還是干嘛?”
潘海波心里迅速盤算了一下。
他知道林淵搞那個工地,是要建大型數(shù)據(jù)中心,為的是把影院系統(tǒng)上線,只不過他不明白為什么需要那么大塊的場地,以及那么龐大的資金量。這其中的細節(jié)林淵自然是沒有跟他說的。
但是這也無所謂,因為技術(shù)二部的鄭旭東跟他是同僚,兩個人相識也算多年,同時進入了聚劃算公司,號召了嚴克明的響應。
到時候如果真的有什么動向以及成果,憑借他和鄭旭東的關(guān)系,也能知道一二。
不過此時嘛,他絕對不會去說出來這個項目的真實情況,這是他的最后一張底牌,如果現(xiàn)在就把籌碼全端上桌,到時候自已沒有了利用價值,那么等待自已的一定是過河拆橋。
于是,潘海波依舊面不改色地撒了謊:“王總那個地方其實就是為了擴大公司總部,順便建個內(nèi)部的普通機房,跟團購業(yè)務沒有半點關(guān)系。年輕老板剛拿到融資,想把排面搞大一點罷了。”
王興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并不怎么相信他說的話,接著追問:“那如果現(xiàn)在美團直接照搬你這套模式,去蘇皖兩省搶地盤,你覺得他們會有什么反制措施?”
潘海波笑了笑,應對自如:“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與其和聚劃算去做同臺競爭,不如我們復制它的模式,去那些沒有被開發(fā)的地區(qū),我是那里的市場一部主管,目前聚劃算平臺并沒有瘋狂擴張,地盤也就那幾個省。華國這么大,我覺得沒有必要這個時候互相廝殺。”
王興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個提議不錯。那么還要麻煩潘總把聚劃算公司的戰(zhàn)略方向以及人員,包括資金流向持續(xù)匯報給我。”
“好的,王總。”潘海波點了點頭。
會議結(jié)束,潘海波走出會場。
他毫無負罪感。銷售這個崗位本來就是吃青春飯的,目前的行業(yè)正在群魔亂舞,他自已身為一線從業(yè)者,當然清楚這份工作的風險,不僅僅是工資不固定,到時候任何一家初創(chuàng)公司也未必能活到最后。
要不被并購,要不就是破產(chǎn),就算真正能夠活下來。還不知道到時候會怎么去分期權(quán)。
高管當二五仔跳槽,這種事情固然不少見。但是董事會卸磨殺驢,把高管當狗耍,也不是一回兩回。
這就是一個黑暗森林,誰也不信誰。所以除了特別少部分的公司,有極其深厚的交情。不然,在這個商業(yè)場上,大家只講利益,不要談什么未來。
回想起剛剛在會議室里,自已把在聚劃算整理的戰(zhàn)略方案,頭頭是道地轉(zhuǎn)述給美團一眾高管,最終得到了他們的認可,潘海波很高興。
在聚劃算,他是被庾明軒懟得啞口無言的那一方;到了這里,他隨便把別人的方案拿過來套在自已頭上,毫無代價,美團的高管還覺得他牛逼。
這和國內(nèi)很多企業(yè)的做法簡直一模一樣,抄襲和拿來主義實在太好使了,因為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試錯代價。
反正這些人也不可能打電話去聚劃算親自核實。
這就像極了某些遙遙領先的廠商,一邊在那瘋狂自吹自擂。一邊因為局域網(wǎng)的原因,很多人接收不到真實的信息,反正就是反復忽悠。
學習總是痛苦的,沒有人喜歡痛苦。
所以大部分人并不關(guān)心這件事情的真相與否,都以為與自已完全無關(guān)。其實這是一種很愚蠢的想法。每一件事情如果去縱容,那么所有人就是幫兇。
最后的結(jié)果也顯而易見,大量的人賺不到錢,大量的商品沒有辦法維權(quán)。售后簡直形同虛設。這一切結(jié)果是什么呢?原因又是什么呢?
可能就是因為遙遙領先吧,也或許就是因為被卡了脖子。
雪崩之時,沒有任何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你可以不去關(guān)心,你也可以不去認可,但你絕對不能跳出來說,這件事情與我無關(guān),反正都是這樣子了,就應該這樣子。
有句古話叫做,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荒野。有可能別人爭取的光亮,在某一瞬間會照到你的身上。
可能你現(xiàn)在很幸運,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讓你絕望的事情。但是有一天,如果你真的遇見,并且前面有人幫你把這個路走通了,那么你真的應該感謝這個人。
【今天第三章,然后大家?guī)兔纯磸V告,沒別的意思,我就想圈點錢花花,我希望你們不要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