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衛國書記的拍板,如同一道驚雷,在懷安縣的冬日里炸響。
次日,各公社負責人齊聚縣委會議室。李瀟站在錢衛國身邊,將“懷安縣農產品聯營總社”的宏偉藍圖,以及那個模糊而充滿想象力的“農產品保鮮與周轉中心”構想,詳細闡述。他強調的是效益、是民生、是政績,而非單純的技術難題。各公社主任們,在李瀟繪制的藍圖和錢衛國書記的強勢背書下,盡管心存疑慮,但最終都表態支持。畢竟,誰也不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成為阻礙發展的“絆腳石”。
會議結束后,李瀟便投入到緊張的選址工作中。他與張建軍、姜老倔一同,乘坐那兩輛新撥的解放卡車,在懷安縣的冰雪山川間穿梭。李瀟的目標很明確:不是平坦的農田,而是那些能利用自然地勢,減少人工開鑿和制冷成本的特殊地點。
最終,他們的目光鎖定在了縣城西側,一處被當地人稱作“狼牙溝”的廢棄石灰巖礦坑。那里三面環山,地勢低洼,常年不見陽光,即便在夏季,坑底也比外面涼爽數度。更重要的是,礦坑深處,據說有天然的地下暗河,水量充沛,甚至有幾處被廢棄的冰窖遺跡,是解放前當地豪紳用來儲存冰塊和酒肉的地方。
“就是這里了。”李瀟站在礦坑邊緣,凜冽的寒風將他衣衫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坑道,以及坑壁上斑駁的石灰巖層,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張建軍卻皺起了眉。“李廠長,這里可不是善地。這礦坑當年廢棄,就是因為死過人。后來又被一群地痞流氓占了,搞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前幾年縣里想收回,也都沒成功。現在,這片地,怕是被人占著。”
姜老倔也點了點頭:“沒錯,聽說是一個叫‘狗熊’的家伙,帶著一幫小兄弟,在這里搞廢品收購。其實就是個黑市中轉站,還兼著收受贓物。油鹽不進,誰的面子都不給。”
李瀟聽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知道,任何一塊“肥肉”,都不會輕易到手。這正是他所預料的“沖突”。
第二天,李瀟與張建軍帶著縣里的批文,再度來到狼牙溝。果然,礦坑入口處,一間用廢棄木板和鐵皮搭建的簡陋棚屋里,幾個紋身壯漢正圍著火堆烤著地瓜。見到李瀟他們,壯漢們眼神不善。
一個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銀鏈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喲,這不是張隊長嗎?稀客啊。帶著縣里的小白臉來我們這兒‘視察’?”他的目光在李瀟身上打量,帶著明顯的挑釁。
“狗熊,這里現在是縣里的規劃用地。縣委決定在這里建設新的農產品中心,你們這廢品站,得搬走。”張建軍語氣強硬。
“搬走?”狗熊哈哈大笑,身后的壯漢們也跟著起哄,“張隊長,這可不是你說了算。這地兒,我們哥兒幾個守了這么多年,也投入了不少。沒個說法,誰也別想動!”
“什么說法?”李瀟向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沒有理會狗熊的輕蔑,而是從懷里掏出一份蓋著縣委大印的土地劃撥文件。“這份是縣委對狼牙溝的正式批文,用于建設懷安縣農產品聯營總社。你們的‘投入’,是指這些堆放的廢鐵,還是那幾輛報廢的卡車?”
狗熊臉色一僵。他沒想到李瀟會如此直接,而且手里拿著的,是真正的“尚方寶劍”。他身邊的壯漢們也收斂了笑容。
“小子,別以為拿張紙就能嚇唬我狗熊!”狗熊上前一步,試圖用氣勢壓倒李瀟,“這地兒,就算縣里批了,我們哥兒幾個不同意,你們也別想動一塊土!”
“不同意?”李瀟不退反進,目光直視狗熊,語氣冷冽,“你們這兒,常年收受贓物,倒賣黑市,擾亂治安,甚至還涉嫌窩藏罪犯。這些事,縣公安局備案的卷宗可不少。如果我沒記錯,你上次因為搶劫,剛從里面出來沒多久吧?”
狗熊的笑容徹底凝固,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李瀟的調查,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入。
“另外,”李瀟繼續道,“你這廢品站,占用了地下暗河的水源,污染了上游。這事兒要是捅到省水利廳,你猜會怎么樣?這可不是小偷小摸,這是破壞國家水資源,危害公共安全。”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卻更具穿透力:“當然,我今天來,不是來翻舊賬的。只是想告訴你們,這片土地,我們志在必得。你們想在這里繼續搞‘廢品收購’,那是與全縣的農民為敵,與省里的政策對著干。結果如何,你們心里應該有數。”
狗熊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遠比張建軍那些“軟柿子”難纏。他不僅有縣委的批文,更有令人膽寒的背景調查,甚至連省里的政策都搬了出來。
“那……那你們想怎么樣?”狗熊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很簡單。”李瀟指了指礦坑深處,“你們搬走,縣里會給你們一筆合理的補償,用于安置你們的‘廢品’。至于你們的人,如果愿意,可以到我們聯營總社的建筑隊里工作,干活拿錢,總比在這里提心吊膽強。我們不追究過去,但從今天開始,這狼牙溝,就是懷安縣的農產品中心,不允許再有任何違法的勾當。”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紙,上面寫著幾個數字。“這是你上次搶劫案的受害者信息。如果你不想這些舊事被重新提起,不想你們窩藏的那些贓物被查出來,就乖乖配合。”
狗熊徹底崩潰了。他知道,李瀟已經將他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面對縣委的正式批文,以及一個能將他過往劣跡扒得體無完膚的年輕人,他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我搬,我搬!”狗熊連忙點頭哈腰,“李廠長,張隊長,您高抬貴手,我這就讓人把東西收拾了,明天一早,全都搬走!”
李瀟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張建軍道:“張隊長,明天一早,組織工人進場。先清理廢墟,然后我要你找一支精通爆破的隊伍,將礦坑深處幾處不穩固的巖層清理掉。我們要為冷庫,打下最堅實的地基。”
張建軍看著狗熊等人灰溜溜地收拾著廢品,對李瀟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知道,李瀟的“規矩”,不僅是說給廠里人聽的,也是說給這些地頭蛇聽的。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下,一個全新的、龐大的商業帝國,正在李瀟的手中,一點點地崛起。
夕陽西下,將狼牙溝的峭壁染成一片血紅。李瀟站在礦坑邊,眺望著遠方被白雪覆蓋的燕山,心中的藍圖,愈發清晰。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承載著他的野心與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