閛方巖懸浮在半空之中。
金色的龍元之力,如同燃燒的火焰,包裹著他的全身,將他那身略顯單薄的病號服,襯托得如同神明的戰袍。
殘破的龍翼,每一次扇動,都會灑下點點金色的光輝,那光輝落在地上,竟讓枯萎的草木,重新煥發了生機。
他就是這片夜幕下,唯一的光源。
是所有絕望者眼中,唯一的希望。
這一刻,京城無數人,都看到了這神跡般的一幕。
那些正在被黑氣侵蝕,痛苦掙扎的人們,在看到那道金色身影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身上的痛苦,竟奇跡般地減輕了許多。
“那……那是什么?”
“是神仙嗎?是神仙來救我們了!”
“龍!我看到了龍的翅膀!”
驚呼聲,祈禱聲,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
而在那座四合院里。
周懷安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道宛如天神下凡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他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對方會找到他,算到了軍方會介入。
甚至,他連自己最后的結局,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他唯獨沒有算到,對方,會以這樣一種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疇的方式,登場。
御空而行,聲傳十里,光耀全城。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手段了。
“妖……妖孽!”
半晌,周懷安的喉嚨里,才擠出這兩個字,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在你眼中,我是妖孽。”
方巖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又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
“可在那些被你殘害的無辜者眼中,你,又算什么東西?”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周懷安腳邊,那枚還在瘋狂涌動著黑氣的血獄鬼首。
“以怨為食,以血為引。此等邪物,不該存于世間。”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龍魂令,光芒大盛!
那不是令牌本身的力量,而是方巖將自己那股因為憤怒和殺意而攀升到頂點的精神意志,盡數灌注其中!
“敕令!”
“京城地脈,聽我號令!”
“聚!”
一個“聚”字出口,整個京城的大地,都為之輕輕一顫!
肉眼不可見的,屬于這座千年古都的,厚重磅礴的大地龍氣,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開始瘋狂地,朝著方巖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
這是羅震都不知道的,龍魂令真正的用法!
它不僅僅是一塊調兵的令牌,它真正的作用,是與這片土地的“龍脈”,建立起溝通的橋梁!
而方巖,憑借著自己體內的龍元之力,和那絲來自地脈古靈的本源氣息,成功地,激活了它!
“轟隆隆!”
天空中,風云變色。
無盡的地脈龍氣,混合著方巖自身的龍元之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無比的,幾乎覆蓋了半個夜空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金色龍爪!
那龍爪之上,鱗甲分明,紋路清晰,散發出的煌煌龍威,讓天地都為之失色。
院子里,夜梟和他的隊員們,早就已經看得傻了。
他們一個個仰著頭,張著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這就是……他們要效忠的人?
這哪里是人!
這分明就是一頭行走在人間的,真龍!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周懷安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他賴以翻盤的禁忌邪物,在對方這毀天滅地般的神威面前,渺小得就像一個笑話。
他怕了。
他轉身就想逃!
可那遮天蔽日的金色龍爪,已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壓下!
它的目標,不是周懷安,而是那枚血獄鬼首!
“不!”周懷安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那血獄鬼首,仿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瘋狂地噴吐著黑氣,試圖抵擋。
但,一切都是徒勞。
“轟——!!!”
龍爪,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滅一切的沖擊波。
那只金色的龍爪,在接觸到血獄鬼首的瞬間,只是輕輕一握。
“咔嚓。”
一聲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那枚讓周家忌憚了數百年的禁忌邪物,那件掀起了全城殺戮的罪魁禍首,就這么,被輕易地,捏成了齏粉。
而從鬼首中涌出的,那無盡的怨毒黑氣,在接觸到龍爪上那至剛至陽的龍氣時,更是連半點浪花都沒翻起來,就直接被蒸發得一干二凈。
凈化。
徹底的,從物理到能量層面的,完全凈化。
“噗!”
本命法器被毀,周懷安心神牽引之下,猛地噴出了一口黑血,整個人瞬間萎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
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體無完膚。
半空中。
方巖的身體,在摧毀了血獄鬼首之后,也微微晃了晃,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強行調動整個京城的地脈龍氣,對他來說,依舊是巨大的負擔。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那股龐大的力量,給撐爆了。
但他,依舊懸停在空中,那雙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地上的周懷安。
“結束了。”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
也宣判了周家的,最終結局。
夜梟深吸一口氣,從那無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一揮手,身后的特戰隊員們,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將癱軟在地的周懷安,和那個早就嚇得魂不附體的黑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戰斗,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幾分鐘。
可它帶來的震撼,卻將永遠地,烙印在所有人的心里。
隨著血獄鬼首的覆滅,那些遍布在城市各個角落的,侵蝕著普通人的黑氣,也如同無根之萍,迅速消散。
一場席卷全城的危機,就此化解。
方巖看著這一切,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下來。
那股支撐著他的,滔天的怒火和殺意,緩緩退去。
緊接著,排山倒海般的疲憊和虛弱,瞬間將他吞噬。
他眼前的金光,開始消散。
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在空中,直挺挺地,朝著地面,墜落了下去。
“方巖!”
安全屋里,一直通過儀器,監控著他生命體征的林清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
她想沖出去。
可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羅震將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窗邊,他的臉上,老淚縱橫,卻又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和驕傲。
“放心吧,丫頭。”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的龍,只是累了。”
“他該……回家了。”
就在方巖即將墜落地面的瞬間。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院墻外,一躍而起,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他。
是夜梟。
他抱著懷里那個因為脫力而陷入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帥得一塌糊涂的年輕人,神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段,即將開啟的,傳奇。
……
三天后。
京城,特護病房內。
方巖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旁邊掛著的,還在滴滴答答響著的輸液瓶。
一股熟悉的,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鉆入鼻孔。
“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方巖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的林清雪。
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連衣裙,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倦色,但氣色,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那清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有些不真實。
“我……睡了多久?”方巖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煙了。
“三天三夜。”林清雪將一個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扎了一塊,遞到他的嘴邊,“你再不醒,羅老就要把整個軍區總院的專家,都拉過來給你會診了。”
方巖張嘴,吃下蘋果。
清甜的汁水,滋潤了他干涸的喉嚨。
“周家呢?”他問道。
“沒了。”林清雪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周懷安,以及所有周家核心成員,全部被捕,等待他們的,將是軍事法庭的最高審判。周家名下所有產業,被全部查封,凍結。”
“京城,再無周家。”
“那……”方巖還想問些什么。
林清雪卻突然,俯下身。
她的臉,湊得很近,近到方巖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和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張有些憔悴的臉。
她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方巖的臉頰,那動作,溫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夢。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窗外的陽光,和空氣中,那淡淡的,蘋果的香甜。
良久。
林清雪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不可聞的顫抖。
“下次,再這么玩命。”
“我就把你,切片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