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環繞布瑪公國,此刻四面八方大軍滾滾而來,旌旗蔽日,殺氣如潮,仿佛要將這個背叛神靈的公國徹底踏碎、碾成塵土。
然而,在林恩手下大軍的支撐之下,即便來者都是各公國、王國中最精銳的部隊,甚至神殿也派出了大批強者:
牧師、祭司、主教級人物層出不窮;神殿騎士團中,更有地級騎士、天級騎士、傳說騎士親臨戰場。
可即便如此,小小一個布瑪公國仍舊巋然不動,像一顆釘子死死扎在平原上,任憑狂風暴雨也撼不動分毫。
如此規模的大軍,非但沒能輕松踏平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公國,反而折損效率高得驚人。
戰爭持續了七天七夜,圍攻布瑪公國的大軍折損率已超過百分之五十!
兩個人里,就有一個戰死或重傷,再也無法繼續參戰。
這種慘烈的損耗,對參戰的外來者沖擊極大。
七天前,他們齊聚此地,信誓旦旦要將布瑪公國碾成齏粉。
可如今,戰友的尸體堆積如山,重傷者的呻吟與慘叫不絕于耳,血腥味混著硝煙,久久不散。
那些還站著的士兵,看著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逾越的布瑪公國邊境線,眼神里滿是絕望與茫然。
甚至,有人心中悄然生出動搖:
難道……布瑪公國真的供奉了一位真正的神靈?否則,怎么可能屹立不倒?
這種念頭一旦冒頭,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在軍中蔓延開來。
更要命的是,布瑪公國那邊還在源源不斷地傳播神靈的名諱與要義。
他們宣揚:
只要信仰崇高偉大的生命之主,就能獲得祂的神力賜福,傷勢修復、重傷痊愈、幸免于難。
戰場之上,正是重傷與傷勢最多的地方。
每時每刻,海量的傷員被抬下前線,鮮血淋漓,奄奄一息。
斷肢橫陳,燒焦的皮肉味混著鐵銹般的血腥,營帳外堆積的尸體已成小丘。
慘叫聲、呻吟聲、臨死前的喘息,從早到晚沒停過,像地獄的背景音。
可想而知,這種“信仰即可獲救”的信息,對那些垂死掙扎的士兵誘惑有多大!
陣營后方,傷兵營帳里已是一片低聲議論。
昏暗的油燈搖曳,映照出一張張蒼白絕望的臉。
有人蜷縮在血污的草席上,嘴唇顫抖,偷偷呼喚著“生命之主”的名號,聲音細若蚊鳴,像在試探神靈是否真的會回應。
有人干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指縫間滲著血,默念那幾句從布瑪公國傳來的祈禱詞,賭上最后一口氣。
軍營中,牧師們每日巡查,像幽靈般穿梭在營帳間。
他們身披灰白圣袍,手持圣杖,目光冰冷銳利。
每一個帳篷都不放過,耳朵貼近傷兵的低語,鼻子嗅著空氣中是否有異樣的氣息。
發現一絲可疑,便立刻厲聲呵斥:
“禁止信奉偽神!違者,斬立決!”
這種嚴刑,剛開始時確實震懾住了不少人。
那些本就恐懼的傷員立刻噤若寒蟬,寧可咬牙忍受傷痛,也不敢再念出那個名字。
一個接一個的重傷者,就這么在沉默中死去,尸體被拖出營帳,扔進萬人坑。
可戰爭持續了七天七夜,傷員越積越多。
斷肢、燒傷、內出血、感染……營帳里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慘叫聲從早到晚沒停過。
橫豎都是死。
那些瀕死的傷員,終于豁出去了。
夜深人靜時,一個斷了半條腿的年輕士兵躺在角落的草席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他望著帳篷頂的破洞,月光漏進來,照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斷腿處裹著臟布,已被血浸透,隱隱有腐臭味飄出。
牧師剛巡查完離開,腳步聲漸遠,他顫抖著抬起一只還能動的手,合在胸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最后一絲倔強:
“生命之主……如果您真的存在……請……請救救我……我愿信您……”
話音剛落,一縷極淡的青色光絲從虛空滲出,像晨霧般纏上他的傷口。
斷腿處的血肉緩緩蠕動,骨頭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傷口不再擴大,疼痛也減輕了幾分。
他的呼吸平穩下來,臉色稍稍恢復血色,卻沒有完全痊愈,只夠吊住一條命,不至于立刻咽氣。
他睜開眼,眼里閃過一絲狂喜,又趕緊閉上,怕被誰看見。
營帳各處,類似的事悄然發生。
有人在半夜低語,有人蜷在被子里默念,有人甚至在臨死前,用最后力氣在泥地上畫下一個簡陋的生命藤蔓符號。
而牧師們巡查得再嚴,也不可能盯住每一個傷兵。
青色光絲太淡、太隱秘,只在最危急的時刻悄然出現,救命,卻不治愈。
剛好吊住一口氣,讓人茍延殘喘,卻不至于立刻死去。
那些重傷員躺在血污的草席上,睜著渾濁的眼睛,繼續低聲祈禱。
聲音細碎得像風過枯草,藏在喉嚨深處,連身邊的同伴都未必聽得清。
神職人員的威脅還在耳邊回蕩:信偽神者,斬立決。
可對這些傷員來說,死亡已近在眼前。信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信,只有死路一條。
而且,他們心里漸漸生出一種念頭:神力沒有滾滾流淌、直接治愈自己,一定是因為信仰還不夠純粹。
于是,他們私底下對生命之主的祈禱,反而更加頻繁、更加虔誠。
白天咬牙忍痛,夜里蜷在被子里默念,恨不得把每一絲力氣都用來證明自己的“誠意”。
牧師們日日夜夜巡視,圣杖敲擊地面,目光如刀。
可他們終究無法打開某名傷員的腦袋,看看里面究竟有沒有偷偷祈禱……
此時此刻,圍攻布瑪公國的大軍,已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
更進一步?
他們完全無法突破林恩大軍布下的那一層防線,甚至想踏入布瑪公國的邊境線,都成了白日做夢。
而后方傷兵營,每日每夜、每時每刻都在增加傷員。
這些傷員在潛移默化中,悄然轉化成可疑的偽神信徒。
一些必死無疑的重傷員,竟奇跡般活了下來。
究竟是體質好、運氣好,還是因為偷偷信奉了那名偽神?誰也說不清。
可牧師、祭司、主教們壓根無法分辨,更不敢疑罪從無,全給殺了,那樣一來,軍心必然徹底潰散。
前線戰場艱難無比,后方陣營卻已暗流涌動,懷疑有內奸潛伏。
這種戰爭,怎么可能繼續打下去?
一些主持戰場的主教、傳說騎士,更是頭大如斗,感覺局勢已有些脫離他們的掌控。
他們紛紛期盼著,神殿中那些資歷最深、序列最靠前的主教們、圣女們以及圣騎士們……
這些一舉定乾坤的大人物,何日才能降臨此地啊!
………………………………
然而,這些主教、傳說騎士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戰場的最上方,厚重云層之上,被世界意志有意隱藏起來了一片區域。
此地,有著一道青色光澤。
若仔細看去,才會發現這竟然是一座青色的平臺,猶如老樹盤根錯節,又似青玉溫潤剔透,邊緣處隱隱有生命藤蔓般的紋路在緩緩蠕動,仿佛整座平臺本身就在呼吸。
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生命王座,與布瑪公國神廟中的那座一模一樣:
王座由萬年古樹的虬枝、永不凋零的嫩綠草木、春回大地時綻放的花朵等生命意象構成,充斥著濃郁的生機,仿佛隨時會從石中蘇醒,吐出新鮮的氧氣與芬芳。
唯一不同的,是王座靠背之上,多了一道棱形體的雕刻,線條鋒利卻不突兀,像一柄隱于鞘中的劍,又似一枚沉睡的種子,靜靜等待破殼。
一道身影端坐于王座之上,安然倚靠著靠背,雙手自然搭在扶手上。
他身披青色長袍,華麗而貴重,袍子仿佛由青色神力編制而成,袍角處隱隱有生命氣息流轉,泛起細碎的綠光。
頭上戴著相應的頭冠,冠上鑲嵌著象征生長的藤蔓與葉片,整體散發著一種超然卻又親近的威嚴。
此人面孔與林恩有七分相似,但若艾魯瑞亞王國的那些貴族出現在這里,必然一眼就能認出,這赫然便是他們曾經的國王杰斯。
同樣,也是林恩以禁忌巫術培育而出的子嗣“杰斯·科爾”。
先前,林恩回收了這個成功的實驗品子嗣,讓艾魯瑞亞王國的國王換人。
如今,則是將他投入了更合適的地方。
或者說,林恩從一開始創造杰斯,為的就是此刻這一幕!
神靈。
林恩扶持杰斯成為一名真正的神靈,用以吸收信仰之力,最大程度利用青空之靈。
在曾經的位面遠征中,林恩已親身體驗過青空之靈配合信仰之力有多么恐怖。
正式巫師階段,林恩若非有著青空之靈相助,突破的速度必然不可能如此之快的!
青空之靈這種昔日神格碎片制造的物品,最好還是配合信仰之力使用。
林恩給青空之靈培育信仰之力,除了可以將信仰之力轉化成精神本源,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之外。
同樣還能提升青空之靈的能量儲備,從而讓青空之靈內沉眠已久的楓樹,早日蘇醒……
當然,礙于對青空之靈昔日主人,那位生命與自然之神裳提亞的幾分忌憚,林恩終究沒有盜用“生命之神”的名號,而是用了“生命之主”來替代。
他聽聞在諸天萬界之中,一些頂級存在即便隕落,也仍以某種形式存于天地之間。
呼喚他們的真名,或許會引起注意,甚至有可能讓這些存在借機重生……
因此,林恩為了避諱,才讓杰斯取了“生命之主”的名號,以此為基礎催動青空之靈,吸收信徒的虔誠信仰之力……
若是從杰斯,或者說“生命之主”的視角來看,此刻他端坐在生命王座之上,雙眼緊緊閉合。
可他卻能清晰感受到,就在下方的戰場之上,一道道猶如螢火般的綠色光澤悄然升起。
每一縷綠色光澤,都代表著一個信仰他的信徒。而下方,足足有成千上萬之多。
可想而知,在來犯的大軍之中,此刻已有成千上萬人悄然成了他的信徒。
大軍非但沒能踏碎布瑪公國、拆毀生命之主的偽神神廟,反而給生命之主送來了眾多素質優秀的士兵,當作信徒……
生命之主安然坐在王座之上。每當有傷員進行祈禱,便有一縷信仰之力如細絲般涌入他的身體。
而他則抬起手指,面無表情地送出一道細小的青色生命之力,悄無聲息地滲入信徒體內。
這一切,自然不是靠杰斯自己就能做到,而是依賴他體內的青空之靈。
青空之靈作為曾經主神的破碎神格,即便已被巫師們重新祭煉、煉化,基本功能依舊殘存:比如吸收信仰之力,根據信仰之力回饋信徒獎勵等等……
王座之上的杰斯,閉著眼,信仰之力如涓涓細流,匯入青空之靈。
忽然,生命之主的身影微微一動,仿佛從原先那種程序化的沉寂中蘇醒過來,顯然是接收到了林恩的意志指令。
只見他緩緩起身,離開生命王座,站到青色平臺邊緣。
雙眸一片純粹的青色光澤,透過厚重云層,俯視下方戰場。
與此同時,他雙手緩緩伸開,像在擁抱整個天地。
渾身上下釋放出一陣又一陣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如潮水般揮灑而下。
這一瞬,青色平臺與平臺之上的生命之主,仿佛化作了一輪青色大日!
世界意志似乎也在此刻配合,主動撤去了庇護。
厚重的云層緩緩消散開來,原本被遮蔽的這片天空驟然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快看!半空中怎么出現了第二個太陽!還是青色的!”
“這陽光……好舒服,好溫暖!感覺我的精力都在提升啊!”
“生命力……難不成,那是生命之主顯靈了不成!”
一道道震撼與驚恐的聲音,瞬間在布瑪公國的邊境線上炸開。
數百萬大軍,無論敵我,都清晰感受到那股浩蕩的生命榮光。
不論信奉與否,此刻來自生命之主的生命之力,已毫無保留地傳播到每一個人身上。
傷員、普通士兵、騎士、牧師……無一例外,全都沐浴其中。
斷肢處的血肉緩緩蠕動,燒傷的皮膚迅速結痂,內傷的劇痛轉為暖流,疲憊與衰老被一點點沖刷干凈。
布瑪公國之外的來犯大軍,還只是震撼、錯愕,甚至有些人下意識后退幾步。
而布瑪公國內,數以千萬計的虔誠信徒,卻徹底瘋狂了。
他們跪伏在地,淚流滿面,雙手高舉,向著天空中的青色大日瘋狂祈禱,聲音匯聚成潮,震得整個國都都在回蕩。
在生命之主的視角中,此刻下方,無窮無盡、密密麻麻的青色光點如星河倒掛,瘋狂地朝著他紛涌而來,盡數被他吸收入體。
青光越來越盛,平臺如一輪青日高懸,照亮半邊天空。
“怎么辦!那是偽神顯靈了!”
大軍之中,三級層次的主教、傳說騎士們匯聚一處,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聚在一起,低聲商討是否要沖上去應對這個“偽神”。
可當那股浩浩蕩蕩的恐怖氣息真正壓下來時,即便是這些三級強者,也感到骨子里發寒。
那股生命力太純粹、太磅礴,遠超他們的想象。
主動上去?那不是送死嗎……
他們面面相覷,喉頭滾動,卻誰也不敢先開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遠處一道又一道恐怖氣息陡然爆發開來!
遠處的天穹仿佛被無形巨手撕裂,云層破碎,天地間種種異象接連浮現。
雷霆倒掛、火焰逆流、圣光如瀑、寒冰凝成巨柱……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那是……圣女大人的氣息……還有那位老主教……還有圣騎士的氣息……”
“原來神殿的大人物們早就到了……只是一直在等待……如今偽神現身,他們也要現身,屠神了!”
剎那之間,那些原本愁眉苦臉的主教、傳說騎士們紛紛臉色大喜,心中涌起狂熱的期待。
轟隆隆!
一桿寒冰長槍陡然浮現,仿佛刺透天地萬物,冰裂聲響徹云霄!
緊接著,一桿火焰長槍緊隨其后,烈焰熊熊,兩桿神槍交織配合,威力更勝一籌!
一名主教大喜,認了出來:
“這是序列第五和第六的兩位圣騎士大人!”
與此同時,更遠處,圣潔光澤照耀天地,似乎要驅逐那漫天的青色光輝。
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三道身影立于虛空。
為首的是一名圣潔無比的絕美女子,身后跟著兩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三人均虔誠無比,口中念誦著古老的禱文。
“圣女大人!老主教大人!”
“今天,我們就要看到屠殺偽神的場景了!”
在這群主教和傳說騎士的注視之下,由遠及近,很快便有一道道身影與氣息陡然降臨。
轟鳴之聲不絕于耳,直接朝著青色平臺上的生命之主轟然而去!
剎那之間,仿佛天地變色,一道道恐怖氣息齊齊鎖定那輪青色大日。
此刻,不論敵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信徒們攥緊拳頭,心中默默為神靈祈禱;牧師與敵軍則滿眼期盼,恨不得立刻看到偽神隕落、大軍凱旋。
然而,在這一幕畫卷之外,在靈眸位面之外,巫師世界,巫師塔頂。
星空之門中,赫然便是顯化著如此種種的景象,而面對著讓數以千萬生靈為之震撼、揪心的一幕。
此刻卻是有著淡淡的聲音響起:
“現在,是時候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