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聽得眼眶發熱,心里堵得難受。
家里翻修房子是為了他,妹妹需要電腦也是為了學業和前途,父母寧愿自已緊巴巴,也從未跟他訴過苦。
現在開口,是真的被難住了,也說明妹妹那邊確實急需。
“媽!你說什么呢!”楊帆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心疼和堅決:
“什么轉不轉的!我是小雅的哥哥,給她買臺電腦不是應該的嗎?”
“這錢我來出,您跟爸千萬別再說還的話!”
“你們把房子弄好,自已住得舒服點,比什么都強!妹妹的事交給我,你放心!”
“那怎么行……”媽媽還想說什么。
“怎么不行?”楊帆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媽,我是哥哥。我現在有能力了,照顧妹妹就是我的責任。您就別操心了,電腦的事兒我這兩天就給她辦好。”
“小雅現在還在市里是吧?我正好找她。”
媽媽看著屏幕里兒子堅定可靠的表情,眼圈也有些紅了,最終點了點頭,露出欣慰又帶著點心疼的笑容:
“哎……我們家帆帆,真是長大了,懂事了。”
“她在學校附近租了個短租房,說是便宜,方便找兼職和去圖書館。”
“這孩子,太要強……”
她抹了抹眼角,又問:“那你啥時候回來?媽給你腌了你最愛吃的臘肉,床單被套都曬好了。”
“臘月二十五左右就回,票……我安排好了就告訴你。”楊帆說。
“好,好!回來就好!”媽媽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么,語氣又活潑了點:
“對了,回來媽給你張羅了幾個相親的姑娘,都是附近村鎮條件不錯的,人也本分。”
“你年紀不小了,該考慮成家了,回來見見?”
楊帆一陣頭大,趕緊敷衍:“媽,這個……回來再說,回來再說。”
“我這兒還有點事要忙,先掛了啊,您跟爸注意身體!”
匆匆掛了視頻,楊帆坐在酒店床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媽媽小心翼翼的語氣,家里翻修房子的不易,妹妹寒假不回家、辛苦兼職自學……
這一切都像一根根細針,扎在他因突然暴富而有些飄忽的心上,讓他重新落回了實地。
錢,不只是為了自已享受,更是為了讓家人過得更好,解決他們的難題。
他想起了妹妹楊雅。小他四歲,正在本市一所不錯的大學讀視覺傳達設計,大三了。
小時候爸媽外出打工,是他這個哥哥帶著妹妹,給她做飯,送她上學,兄妹倆擠在一張床上講悄悄話,感情深得能穿一條褲子。
是什么時候開始,聯系變少了呢?
大概是去年春節他沒回家開始吧。
妹妹打電話問他為什么不回,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像樣的理由。
后來,妹妹發的微信他回得慢了,電話也打得少了。
不是感情淡了,而是自已混得灰頭土臉,住著城中村,送著外賣,連給妹妹買件像樣禮物的錢都摳搜,那種窘迫和自卑,讓他下意識地想在最親的妹妹面前藏起自已的狼狽。
妹妹肯定生氣了,氣他不管家里,氣他不懂事,但楊帆知道,那氣里更多的還是擔心和心疼。
現在,是該彌補的時候了。
買車的沖動暫時被壓了下去。
車明天也能買,先去看看妹妹,把電腦的事解決了,也好好跟這丫頭道個歉。
他找到妹妹的微信,猶豫了一下,撥通了語音通話。
響了四五聲,接通了。
“喂?哥?”楊雅的聲音傳來,背景有點吵,好像在馬路邊,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疲憊,還有一絲……意外,以及努力掩飾卻藏不住的、屬于妹妹的那點小別扭。
“小雅,是我。”聽到妹妹聲音的瞬間,楊帆的心就軟了,“在哪兒呢?忙不忙?”
“在學校東門這邊,剛……剛忙完。”楊雅的聲音悶悶的,沒具體說忙什么,“有事啊?”
“沒事就不能找我妹了?”楊帆故意用輕松的語氣:
“我剛跟媽通了電話。你在東門是吧?站著別動,哥現在過來找你,帶你吃飯!”
“啊?不用不用!”楊雅立刻拒絕,“我……我吃過了。哥你忙你的吧。”
“少來,這都幾點了,你肯定還沒吃。”楊帆不容分說:
“就在東門那個書屋旁邊等我,我馬上到!敢跑試試!”
最后一句帶上了小時候慣用的威脅語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楊雅幾不可聞的哼聲,但沒再拒絕:
“……那你快點,這邊冷死了。”
“等著!”
楊帆抓起外套和手機就沖出酒店。
打車直奔大學城,路上他一直在想妹妹的樣子。
上次見還是大半年前,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T恤,頭發扎成馬尾,素凈的小臉上帶著笑,非要把自已省下來的生活費塞給他,說“哥你在外面別太省”。
十幾分鐘后,車在東門附近停下。
楊帆一眼就看到了書屋屋檐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楊雅站在避風的角落,不停地跺著腳。
她穿著一件看起來很單薄的米白色羽絨服,顏色舊舊的,袖口有些磨損,在寒風里根本裹不嚴實。
下身是一條普通的黑色緊身褲,看起來并不保暖。
腳上是一雙廉價的雪地靴,鞋面上沾著泥點,鞋幫都塌陷了。
她沒戴圍巾,凍得脖子縮進衣領里,鼻尖和臉頰通紅,雙手攏在嘴邊哈著氣。
長發簡單扎成低馬尾,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干干凈凈,嘴唇有點干裂。
看到楊帆下車,她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又故意板起臉,轉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側面。
楊帆的心狠狠一揪,快步走過去。
“小雅!”
楊雅這才慢吞吞轉過頭,撇撇嘴,小聲嘟囔:
“來得真慢,凍死我了……”
但眼神卻忍不住上下打量著楊帆,看到他穿著看起來不錯的羽絨服,臉色也比以前紅潤,似乎悄悄松了口氣。
“走走走,吃飯去。”楊帆想拉她,楊雅卻把手縮回口袋里。
“去哪吃啊?這邊有家面館,牛肉面才十塊錢一碗,量還大,咱們去那兒吧。”楊雅說著就往一個方向指。
“吃什么面館,”楊帆不由分說,推著她往另一邊走,“哥帶你去吃好的,暖和暖和。”
“哎呀哥!”楊雅掙扎了一下,沒掙脫,著急地說:
“別去那些貴的店!隨便吃點就行了,省點錢!你賺錢也不容易……”
后面那句話她說得很小聲,但楊帆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