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邊城的城門前,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楊戩一身亮銀甲胄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寒芒,他靜靜地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槍,任由夜風撩撥著他的鬢發。
而在他身后,一尊高達十余丈的赤金龍象虛影已然凝實得近乎實體。
龍象渾身覆蓋著磨盤大小、流轉著赤金神華的龍鱗,粗壯的象腿每踏出一步,虛空都會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昂——!”
布滿細密龍鱗的象鼻時不時地甩動一下。
每一次劃過空氣,都會帶起一陣沉悶的音爆聲,震得周圍的碎石沙沙作響。
在楊戩腳邊的地上,一炷特制的長香已然燃去了大半,裊裊白煙垂直升起。
......
“咕嚕!”
城門之上,吞咽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年輕守衛的手死死攥著長戈,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由于缺血變得慘白,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嘎吱聲。
他眼神慌亂,瞳孔在眼眶里劇烈顫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老城衛軍,聲音里的哭腔幾乎壓抑不住。
“劉……劉叔,半柱香了。”
“香快沒了,咱們當真不開城門嗎?”
“那可是人王特使啊……”
年輕守衛的腦海中,此時還在瘋狂回放著方才一幕幕如噩夢般的景象。
就在不久前,那接連不斷的驚天轟鳴聲,震得他險些跌下城墻。
隨后便是地龍翻身般的劇烈震顫。
他趴在垛口親眼看到,兩尊宛若小山大小,通體散發著灰白煞氣的鐵塔將軍,正一臉漠然地揮動拳頭。
一拳。
地面塌陷。
兩拳。
土石化作齏粉。
直至深達十余丈的深坑出現在城外營地,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一拳拳震碎了。
此時再看城下的尊龍象虛影,他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僵硬得不聽使喚。
“開城門?”
被稱為劉叔的老城衛軍猛地轉頭,臉上閃過一絲狠辣。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年輕守衛的脖子,直接將對方整個人抵在了青磚城墻上。
“你想死不成?!”
劉叔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病態的瘋狂。
“侯爺下的是死令!你知道什么叫死令嗎?!”
“只要咱們今天開了這扇門,明天你我的腦袋就會被掛在旗桿上喂烏鴉!”
“可……可他們……”
年輕守衛被掐得滿臉通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費力喘息。
他費勁地抬起手,指著遠處即便在夜色中也依然顯眼的深坑,眼神中滿是求饒。
“哼!”
劉叔冷哼一聲,猛地松開手。
年輕守衛癱軟在墻根,雙手死死護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但他卻沒看到,劉叔收回袖口里的手,正劇烈顫抖著。
“他們是仙神大能,是高高在上的貴人。”
劉叔盯著城下,不知是在安慰年輕守衛,還是在安慰自己,又或是在安撫其他人。
“貴人講因果,講臉面,又豈會和你我這般如螻蟻般的凡人計較?”
“人王特使再兇,也得守規矩。”
“再等等,都再等等……”
劉叔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侯爺從闡教請了大能,那可是玉虛宮的神仙。”
“只要闡教大能一到,這些就和你我都沒關系了!”
聽到“闡教大能”四個字,城門上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氣氛,竟詭異地緩和了幾分。
“劉叔,真的?真的有神仙要來?”
周圍幾個神色驚慌的守衛小心翼翼地靠攏過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對生的渴望。
“真的!”
“老夫親自去傳的信!”
劉叔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了腰間的樸刀柄。
霎時間,城門上原本慌亂壓抑氣氛,漸漸開始緩和起來。
有人長呼一口氣,稍微放開攥得發酸的長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有人拍著胸口,眼神閃爍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深坑,小心翼翼地朝著城墻內側更安全的地方挪動了兩步。
......
隨著時間在死寂中一點一滴流逝。
一炷長香已經燃到盡頭,徹底熄滅。
楊戩微微皺眉,低頭看了眼灰燼。
隨后,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城門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兗州邊城。
“時辰已到。”
“本將楊戩,今日便以‘抗命’之名——”
“破門!”
說罷,楊戩體內的氣血轟然爆發。
“嘩啦啦——!”
一陣沉悶且宏大的響聲從他體內傳出。
氣血沉重如汞,奔騰如大河決堤,震動著周遭的虛空,帶起一陣陣金紅色的血氣漣漪。
“昂——!”
楊戩背后的龍象虛影猛地昂首抬頭。
布滿赤金鱗片,粗壯得如同天柱般的前蹄緩緩提起。
龍吟與象嘶之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恐怖的音波沖擊,將城墻上的旌旗震得粉碎。
原本濃郁如墨的夜色,在這一刻被一股霸道絕倫的赤金之色徹底充斥。
整座邊城,在這一瞬,恍若天明!
“踏、踏、踏……”
楊戩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朝著城門踱步而去。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地面上的石子甚至在這股壓迫下直接懸浮而起,隨后在半空中化作齏粉。
他緩緩抬手,五指猛然握拳。
拳頭之上,赤金色的光芒瘋狂壓縮。
楊戩將拳頭對準城門。
“吸——”
他深吸一口氣。
赤金血氣包裹著的拳頭如同燃燒的烈焰般躍動。
就在這時。
“嗡!”
天邊一道流光驟然劃破長空,直奔邊城而來!
一道略顯陰冷,卻又透著股急切的聲音在天際炸響。
“道友請留——”
“手!”
然而。
楊戩卻是恍若未聞。
他的眼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未曾升起。
而是面無表情地向前遞出了那一拳。
背后的龍象虛影同時抬起巨大的象蹄,帶著億萬均的恐怖神力,猛地踏在了兗州邊城的城門之上!
“轟——!”
一聲驚天巨響瞬間淹沒了一切。
整扇城門瞬間崩碎成無數不規則的塊狀碎落一地。
無數碎石如雨般迸裂,滾滾煙塵如瞬間吞噬了方圓百丈,猙獰溝壑順著城門向內側延伸出百米。
滾滾塵埃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
楊戩緩緩收回了拳頭,拳頭上的赤金血氣還未散去,冒著絲絲白煙。
他緩緩回過頭來,目光冰冷地看向身后那道剛剛落地的流光。
煙塵漸漸稀薄。
顯現出一襲漆黑道袍,面容清癯卻透著一股陰翳的道人。
道人一雙細長的眼睛里,此時正寫滿了無法壓抑的怒意與錯愕。
他看著那一地稀碎的城門廢墟,又看了看楊戩,氣急敗壞地開口。
“你……”
“你這后輩,怎敢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