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太祖時期。
趙匡胤實在不想接這個話茬。
畢竟大宋的疆域,在他手里已近巔峰。
往后除了趙匡義時期借機短暫擴展過一陣,基本就是一路收縮——直至亡國!
……
大元,世祖時期。
“哈哈哈哈!”
忽必烈仰觀天幕,縱聲長笑!
“四海混一,寰宇同疆!”
“北至回紇舊部,東抵高麗之邦!”
“吐蕃河西之地,天竺大理之疆!”
“諸族如蜂蟻聚附,俯首來朝者,不可勝計!”
“自古立國者,孰能如我朝之隆盛!”
……
大明,太祖時期,
朱元璋冷哼一聲,暫不打算加入這番議論。
明朝疆土不及元朝廣闊,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他深信——
后世子孫必能奮起直追,直至超越元朝所創(chuàng)的版圖紀錄!
“畢竟該爭的法統(tǒng),咱都給你們鋪明白了。”
“放手去干便是!”
馬皇后聞言不禁失笑:
“你倒是信心十足。”
朱元璋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也不瞧瞧咱兒子流的是誰的血!”
“論教子成器,咱不敢說比肩漢高祖,夠一夠唐太宗的門檻,總還是可以的!”
……
大明,成祖時期。
“瞧瞧!這可都是將來大明的疆土??!”
朱棣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你皇爺爺把法統(tǒng)脈絡都理得清清楚楚!”
“這些地方若不納入大明版圖——”
“你爺爺在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
朱高熾攏著袖子,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朱棣演了半天,見胖兒子毫無反應,一甩衣袖氣呼呼坐下:
“你今天非得給朕說清楚——”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朱高熾明白父親的心思。
不過是想建功立業(yè),洗刷“篡逆”之名。
可是……
“爹啊,自古至今,治國安邦的根基從來不在暴力征伐。”
“刀兵所能奪的,不過是一時之地,難守一世之土?!?/p>
“真正的疆界,靠的是制度、文教,靠的是維系這方天地的歷史記憶與人心的認同?!?/p>
“而這些,正是元朝所缺的。所以它亡了,哪怕疆域空前遼闊?!?/p>
朱棣聽得頭疼——又是這一套!
朱高熾見老頭子面露不耐,最后補了一句:
“爹,一個人掙下多大產(chǎn)業(yè)不算本事——”
“能留下多少、傳得多穩(wěn),才是真能耐?!?/p>
……
大清,乾隆時期。
“哈哈哈哈!”
乾隆笑得眼淚都溢了出來。
拭了拭眼角,他諷笑道:
“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這些人……莫非從不讀史、不做考據(jù)?”
和珅在一旁賠笑,不敢作聲。
果然,乾隆笑罷斂容,暮年老龍垂下眼簾,聲調(diào)平緩卻透著威壓:
“乾隆二十四年。”
“我大清北起唐努烏梁海,南至南海諸島;西南涵蓋藏南達旺并緬甸北部,西抵蔥嶺、咸海;東北達庫頁島,東南統(tǒng)臺灣、澎湖。”
“元朝因與窩闊臺、察合臺兩汗國對峙,先后失河中、西域西部,終以西陲哈密為界?!?/p>
“而朕平定準噶爾、收服大小和卓之后,天山南北直至塔拉斯河以西——盡入版圖!”
“元朝有的,大清收入囊中;元朝沒有的,大清亦握在手中?!?/p>
“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真真是……天大的笑話?!?/p>
……
【元朝,是唯一發(fā)祥地在今日中國境外的王朝?!?/p>
【他們好像是在內(nèi)蒙古起兵的?】
【成吉思汗當年起兵之處,實為今蒙古國肯特省鄂嫩河上游一帶?!?/p>
……
大清,光緒時期。
光緒帝面色驟變,踉蹌跌坐于龍椅之上。
“境外……”
“那豈不是說……”
我大清連蒙古之地……都丟了?
……
【按常理,至此南宋法統(tǒng)已絕?!?/p>
【然總有人愿力挽狂瀾。】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艱險——】
……
大宋,太祖時期。
一股寒意自尾椎竄起!
趙匡胤渾身一顫:
“還來?!”
“安安生生地走吧!”
“朕可經(jīng)不起折騰了!”
“陳昭遇!陳昭遇!”
“快把藥端來!”
遠處,陳太醫(yī)看向身旁面如土色的趙匡義,微微一笑,伸手作請:
“晉王殿下,請吧。”
……
天幕之上。
皇帝揮手將“南宋”二字從輿圖中徹底抹去。
重新一統(tǒng)的『元』字,在完整的疆域間赫然而現(xiàn)。
……
【于華夏歷史長卷中,忽必烈與文天祥恰如雙星并耀?!?/p>
【所異者,文天祥以浩然之德光照千秋?!?/p>
【而忽必烈的不朽,則主要在于拓土開疆之功業(yè)。】
【他所建立的元朝,承襲中原歷代王朝典章,又揮師南下吞滅南宋?!?/p>
【使自晚唐五代以來,持續(xù)近五百年的分裂之局,終告終結(jié),天下重歸一統(tǒng)?!?/p>
……
大秦。
嬴政神情一時恍惚。
“對了……”
“那宋朝……并非大一統(tǒng)之朝。”
隨即他面容一擰,俯身捂住心口。
“可它國祚……竟是我大秦的二十余倍!”
“這般朝代,竟能茍延三百余年!”
“胡……亥!”
他心頭再次翻涌起熟悉的憤懣。
“朕……殺他殺得太輕易了!”
“取奏疏來!”
一名宮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回稟:
“陛下……奏疏……皆被蕭內(nèi)史……帶走了……”
嬴政怒目而視:
“誰允他……”
話音一頓——是朕自己。
“……退下。”
如蒙大赦的宮人慌忙躬身退出。
殿外秋風卷入,玄色帷幔微微晃動。
嬴政環(huán)視空寂的大殿,一股無名的孤寂驀然涌上心頭。
他唇角微抿,終是開口:
“來人……召劉邦入宮。”
畫面一轉(zhuǎn)。
發(fā)髻松散、身著單衣的劉邦點著頭,堆笑送走傳令的宮人。
待宮人遠去,他仰面望了望天。
——正是日頭高照。
劉邦合上門,身后僅披一件單衣的呂雉自內(nèi)室走出,不耐道:
“又召你進宮?索性讓你住里頭得了!”
“怕是你見他,比見他后宮嬪妃還勤些。”
劉邦鬼祟地拉開一道門縫張望片刻,掩門回頭:
“他也不是故意挑這時候?!?/p>
“罷了,婦道人家不懂?!?/p>
“快快!替乃公更衣!”
呂雉輕啐一聲,扭身往屋內(nèi)走:
“白替你張羅不成?”
劉邦撓撓頭,又抬眼望了望天色。
咬咬牙。
“得抓緊些……速去速回!”
……
大隋,文帝時期。
楊堅悵然長嘆一聲。
獨孤伽羅亦隨之輕嘆。
“非大一統(tǒng)的王朝,反能茍存三百年……”
“而我一統(tǒng)天下的隋朝,卻僅三十余年……”
“唉……”
楊堅又是一聲深嘆。
“罷了,總強過秦朝——好歹翻了一倍?!?/p>
獨孤伽羅忍不住白他一眼:
“你倒是會尋安慰!”
楊堅苦笑:
“哪有更好的可比……秦朝無人追念?!?/p>
“我大隋……又何嘗有人真心懷念?”
他望向榻上熟睡的嬰孩,喃喃低語:
“將來……便全靠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