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聲,無頭的尸體栽下馬背,激起一片塵土。
一招。
僅僅一招。
曹軍陣中,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剛才還躍躍欲試的幾名將領,此刻都白了臉,默默地退了回去。
呂布收回畫戟,戟刃上,一滴血珠順著鋒刃滑落,滴入塵埃。他環視曹軍,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還有誰,來送死?”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燕人張飛在此!“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從劉備的陣中炸響。
眾人只見張飛豹眼圓睜,倒豎虎須,手持丈八蛇矛,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卷出了陣營。
“翼德,不可!”劉備伸手去拉,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張飛早已沖至陣前,用蛇矛指著呂布,破口大罵:“認賊作父,豬狗不如之輩!也敢在此饒舌!快來領死!”
被當眾揭開出身的瘡疤,呂布那張英俊的面孔瞬間陰沉下來。他雙腿一夾,赤兔馬會意,發出一聲長嘶,朝著張飛沖了過去。
“找死!”
“鐺!”
方天畫戟與丈八蛇矛重重地撞在一起,爆出刺眼的火花。巨大的撞擊力讓兩匹戰馬都各自退了半步。
張飛只覺得雙臂發麻,虎口一陣劇痛,險些握不住蛇矛。
好大的力氣!
他心中一驚,不敢再有絲毫輕視,打起十二分精神,將丈八蛇矛舞得如同一條出洞的黑蟒,或刺,或挑,或掃,招招不離呂布周身要害。
呂布也是第一次遇到能正面接下自已一擊的對手,收起了輕視之心。他的方天畫戟大開大合,時而如山岳壓頂,時而如長河奔涌,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
一時間,戰場中央,塵土飛揚,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兩員絕世猛將,斗在了一處。
“有點意思?!惫尾[著眼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卻發現身邊的荀皓看得目不轉睛,蒼白的臉上甚至透出幾分病態的紅暈。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湊過去低聲道:“都是些莽夫的打法,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避黟╊^也不回,眼睛緊緊盯著戰局,“這便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武力。奉孝兄,這種對戰,可不是經常得以見到。“
兩個肌肉虬結的壯漢,拿著鐵器互毆,并不是很想看,郭嘉偷偷翻了個白眼。
兩人說話間,場上的局勢已然發生了變化。
張飛雖然勇猛,但呂布的武力和坐騎都勝他一籌。五十回合一過,張飛的矛法漸漸慢了下來,呼吸也變得粗重。
而呂布卻愈戰愈勇,方天畫戟的攻勢越發凌厲,逼得張飛只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
“鐺!”
又是一記重擊,張飛的蛇矛被蕩開,胸前露出一個巨大的空當。
呂布眼中殺機一閃,畫戟橫掃,直取張飛的脖頸!
“三弟!”
一聲驚呼,一道青色的身影動了。
關羽丹鳳眼陡然睜開,手中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一擺,胯下赤兔馬的同宗兄弟——赤炭火龍駒,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沖入了戰團。
“呂布休狂,關某來也!” 青龍偃月刀后發先至,架住了呂布的方天畫戟。
這一刀的力道,竟絲毫不下于張飛的全力一擊。
呂布被這股巨力帶得身形一晃,赤兔馬也被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關羽一招得手,攻勢不停。
他的刀法與張飛截然不同,大開大合,沉穩厚重,逼得呂布只能硬接。
一旁的張飛得了喘息之機,怒吼一聲,也挺矛再次殺了上來。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
戰局瞬間變得焦灼。
方才還威風八面、壓著張飛打的呂布,此刻在兩員頂級猛將的夾擊下,攻勢明顯受阻。
但他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猛將,雖以一敵二,手中的方天畫戟依舊舞得密不透風,在關張二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竟是守得滴水不漏,甚至還能尋隙反擊。
荀皓看得雙眼發亮,他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興奮勁兒,“好!”
書本上的文字,如何能描述出這般壯絕場面的萬一?
郭嘉在旁邊看著,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伸手探了探荀皓的額頭,觸手滾燙。這人病得不輕,精神頭倒好得很,還有心思在這里給別人喝彩。
他將荀皓肩上的外衣又裹緊了幾分,手臂順勢環住對方的腰,將人半圈在自已懷里,嘴上卻低聲抱怨:“再好看,有你的命好看?吹了這么久的風,回去病又重了怎么辦?”
荀皓下意識地靠在他身上,汲取著那份熟悉的暖意,眼睛卻一刻也未離開戰場?!胺钚?,你不懂?!彼溃澳苡H眼看到這一幕,就算病死也值了?!?/p>
郭嘉被他這句話氣得心口一窒。什么叫病死也值了?他手上加了力道,在荀皓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閉嘴。不許說這種話?!?/p>
荀皓吃痛,回頭看了他一眼,正對上郭嘉那雙沉下來的桃花眼。他這才意識到自已說錯了話,連忙補救:“我就是打個比方……”
“這種比方也不許打?!惫未驍嗨?,語氣不容商量。
曹操陣中,夏侯惇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這劉備的兩個兄弟,竟如此悍勇!”
曹操的目光,在關羽、張飛和呂布三人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中的灼熱,這樣的猛將,若是能為他所用……
久攻不下,劉備也坐不住了。他抽出腰間雙股劍,拍馬沖入戰團。
“大哥!”
關羽和張飛見劉備加入,精神大振。三人呈品字形,將呂布團團圍在核心。
劉備的雙股劍,靈動飄忽,專門攻擊呂布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處,雖不致命,卻讓呂布煩不勝煩。
無論是曹操的兵馬,還是虎牢關城樓上的西涼軍,都屏住了呼吸。
呂布怒吼連連,戰意被徹底激發。他手中的方天畫戟舞得密不透風,赤兔馬在他胯下不斷地騰挪轉移,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扛住了三人的圍攻。
四人戰成一團,從辰時斗到午時,直殺得天昏地暗,塵土漫天。
呂布越戰越勇,三兄弟也是心意相通。雙方都殺紅了眼,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在此時,虎牢關上傳來了急促的鳴金之聲。